91. 上门
白沧州已经从方才齐嬷嬷与任大夫人的对话中琢磨出意图，低声道：“嬷嬷觉得任家大房忽然来访，是为了小蝶的婚事？”
齐嬷嬷点头。
明筱蝶这才明白，睁大了眼睛，盯着齐嬷嬷：“嬷嬷这话是怎么说的？”
齐嬷嬷苦笑道：“任家这是在欺负姑娘不是许都长大的贵女。”
明筱蝶蹙眉。
齐嬷嬷继续解释：“白公子与姑娘可知，任家三公子年十九，尚未婚配。”
“十九了……”明筱蝶睁大了眼睛，“尚未婚配？”
“任家三少爷是任大夫人心尖上的肉。”齐嬷嬷说到任浅之这个纨绔，一脸的鄙夷，“他成日里混迹秦楼楚馆，不学无术。从十四五岁开始屋里通房不断，可那时候年纪小，又有任大夫人盯着，到底是没闹出什么大事。
“后来他十六岁那年定亲，有三两个外室带着孩子去大闹别人姑娘府上，闹得满城皆知。
“许都世家姑娘都是金贵着养大的，哪怕任家位高权重，但看任三少爷是那样的性子，许都有名望的家族都不会让家里姑娘嫁过去就受外室的气。所以许都姑娘都不让任家人登门说亲。
“今日这任大夫人来，虽然没有明说，可讨好姑娘的意图明显。她定是知道明家从许都外回来，明府家中没有主母主事，明大人又是个忙人，明姑娘马上就要及笄，婚事在即，不了解任家内情。
“当年老爷出事，也是出在任家三少爷糗事之前。他们笃定了姑娘老爷不知道这事，这才登门来探探口风。”
齐嬷嬷说到这，怜惜地看了一眼明筱蝶：“明姑娘不似那些从小长在内宅的姑娘们心中有盘算，方才只是两三句话，姑娘自己应付不下来，任夫人就已经知道姑娘是个好拿捏的主了。”
齐嬷嬷望向白沧州：“白公子，这事你要跟老爷早做打算。他们这些人做事从来不给人留后路。若是任家真的打起明姑娘的主意，这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揭过去。”
明筱蝶不懂，天真道：“若是这婚事我打死不同意，爹爹也不能强让我去不是？”
白沧州在官场那么久，他自然知道齐嬷嬷说的是什么。
他看向明筱蝶，沉声道：“他们会求到御前，让陛下赐婚。到时候，这事就不是你不同意，就能解决的了。”
明筱蝶张了张嘴，显然她没想过御前赐婚这事。
白沧州眼眸微低。
他早该想到任溪知现在能坑他的只有明筱蝶的婚事。
*
傍晚明慎回来，唤白沧州来上房一起用饭。
吃饭的时候，白沧州把早上任大夫人来拜访的事情跟明慎说了。
明慎听到任府大房三子有心娶明筱蝶为妻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任府不行吗？”
白沧州想要说什么，思绪翻涌之后，欲言又止。
明筱蝶急得，连忙放下碗筷：“爹爹，你不知道，那任浅之是个混账东西。十六岁那边好几个外室都有了孩子……”
明筱蝶竹筒倒豆子一般，细数任浅之的浪荡。
白沧州望着明慎，一言不发。
明慎听了明筱蝶的话也只是埋头吃饭。
明筱蝶在两个大男人的沉默中莫名其妙地用完了膳，离开了上房。
饭后明慎带着白沧州去了自己的书房。
他站在窗棂前望着素月许久才转身跟白沧州说：“今日我把刺客案所有案卷都交到刑部了。”
“郭嚣在前朝给陛下凑了军饷，陛下在这件事上给郭家恩典，不过就是利益交换。”白沧州缓缓道，“本来我也没打算用只这一件事，就让陛下厌恶了郭家。”
“前几日为着兵部筹措银子的事，户部尚书钱用咄咄逼着陛下，以前我倒是没见过他这般。”明慎道，“最近郭嚣把事解决了，他反倒是慌了。”
白沧州道：“郭家有势力，梁家有皇子。陛下不想立储，梁家就想逼一逼陛下。没成想这一逼，就把陛下逼向了郭皇后。”
“今日任家大房来看小蝶，有通婚的意图，”明慎犹疑道，“是任家想要跟我们示好？”
白沧州不置可否。
“从时局上来看，小蝶嫁到任家去，才会让我们有更多筹码罢？”明慎望着白沧州。
白沧州不言。
无论怎么看，现在任家有意向与明家结亲这件事，其实与清流寒门一脉利大于弊。
任家手上掌着吏部。
清流寒门掌着国子监里那么多学生。
若是任家与明家结了亲，明年春闱之后，清流寒门学子便可以依着吏部，渗透到各个地方上去。
再者，明慎与太傅之所以能顺利地重回朝局，也跟任家有关系。
抛开个人情感，明筱蝶嫁到任家去，相当于清流与任家签了盟约，有利于后面局势的发展。
但这样，就牺牲了明筱蝶一个人，获得了大局。
这件事本该就是这样。
明慎望着白沧州，希望他说句话。
但白沧州低头蹙眉，一言不发。
明慎小心翼翼问：“沧州，我……该不该让筱蝶去趟这趟浑水呢？”
白沧州薄唇紧抿，深吸一口气，低声回道：“筱蝶是老师的女儿。而我不过就是个外人。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筱蝶的婚事只有老师才能做主。老师问我……我也无法回答。”
“其实筱蝶的婚事，我还是更中意……”明慎上前一步。
“老师。”白沧州后退一步，“筱蝶的事，在我们来许都之前就已经说好了。当初老师把筱蝶托付给学生，是无奈之举。老师慈父之心，是怕小蝶以后无人照拂。而今老师平反已经回了朝堂，当初那个不得已的决定就不是唯一的选择了。”
明慎蹙眉。
白沧州俯身一礼：“学生感恩老师这些年的栽培，没有老师，就没有以后的白沧州。只此一恩，学生该衔环结草。其他的，学生不能奢求更多。”
白沧州态度坚决，明慎知道他言出必行，只能轻叹一声：“我知道了，筱蝶的婚事我会看着办的。”
白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