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风清飏,水生影4
汪汪汪!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犬的狂吠。
梁楠手指停在空中,下一秒,一条凶悍的大黑狗冲进休息室。
“不好不好!”
人面猪见到黑狗后扭头就跑,可香猪的小短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身长一米多的猎犬?
猎犬毫不费力地撵了上去,咬着人面猪的后颈将它叼起,四条短腿在空中无助地扭动乱蹬。
“母亲!您快来救我啊!!”
猎犬懒得听它的瞎叫,抬起头张开大嘴,把整头猪囫囵吞了下去。
梁楠撑着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心想,这梦也太诡异了吧,怎么又有人面猪又有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意识也随着人面猪的消失开始昏沉,最终眼前一黑倒在了椅子上。
干完活的猎犬得意地走到门外,回到言安和载序身边。
它骄傲地挺着胸,却被言安用力敲了下嘴筒子。
“你怎么直接把它吞了啊!连平安扣都一起吞了,我怎么和湖童交代?”
猎犬伤心地呜呜两声,接着伸着舌头咳嗽两下,把平安扣完整吐了出来。
言安望着沾满口水的平安扣:“……那也不能乱吃东西吧。”
载序摆摆手:“它从不会乱吃东西,只吃罪孽深重的鬼怪。”
“好吧……”
言安拍拍狗头,把平安扣放进一杯特殊的水里洗净,又换上一条崭新的红绳,走进休息室,捏破一颗湖童给她的泡泡,等待梁楠醒来。
五分钟后,梁楠睁开眼睛。
以为是同事,没想到看见的却是本该离开医院的言安。
梁楠:“……言安?你怎么回来了?”
言安佯装疑惑:“小楠姐姐,不是你让我来休息室找你的吗?”
“我?怎么会呢……”
言安继续引导:“对呀?我说我捡到了你一直戴着的饰品,你让我送来休息室的,难道不是吗?”
梁楠捂着头,随着回想,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输入了她的脑海,将模模糊糊的“梦境”覆盖。
记忆里,警方在野外水库将梁嘉的尸体打捞上来后,也将梁嘉手中紧紧攥着的平安扣送回给了她。
梁楠常年佩戴着妹妹的遗物,可却在除夕下班后不慎弄掉了,所幸被言安捡到。
而就是为了取回平安扣,梁楠才折返回到医院。
至于那些奇怪的记忆?
太荒唐了,医院里有狗?还吃掉了会说话的人面猪?这肯定是自己值夜班太累了,在休息室里做的梦。
梁楠想通了,忍着眼泪,从言安手中接过玉佩,放在掌心里细细抚摸。
契约条件达成,言安已经感觉到手臂上的赐福印记旁的皮肤开始发热。
不过,若想完全接受梁嘉的赐福,她还得到湖童那去一趟。
梁楠望着平安扣,明明是随身携带的东西,却有一种多年未见的失而复得感。
怎么说呢,它确实离开过她很多年。
耳畔响起妹妹对她说过的话。
梁嘉:“姐姐!我们下辈子也当姐妹好不好?”
梁楠笑着答应:“当然好,你是我最棒的妹妹。”
可梁嘉摇了摇头:“不,下辈子我来当姐姐,让我来保护你!”
姐姐高兴地把妹妹抱起来转圈。
回到现实,梁楠抹掉眼泪:“言安,太感谢你了……你想听听关于它的故事吗?”
言安眼前一亮:“可以吗?我想听。”
梁楠叹了口气,将心中深深压着她的湖水缓缓引出。
“我讨厌你!我恨你!为什么你要出生啊!你怎么不去死!”姐姐狠狠推了妹妹一把。
“对不起,对不起……”
妹妹倒在地上,撩起小碎花裙擦眼泪,望着姐姐直哭。
老梁的两个姑娘相差四岁,平日里关系并不好,这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
姐姐不喜欢妹妹,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宠爱;妹妹也同样不依着姐姐,觉得她总是仗着年纪大欺负自己。
两个不懂事又只晓得淘气的孩子哪知道什么手足情深?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闹,不只是大打出手了,把对方干掉留着自己当独生女的话,两人也说了不少。
但再怎样生气也从不至于诅咒对方,可九岁的梁楠却在那天把五岁的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
起因是父母在梁楠八岁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个平安扣玉坠,而妹妹在那年的生日只得到了一个娃娃。
梁嘉拿着娃娃放声大哭:“凭什么姐姐有玉坠?我也想要……”
妈妈向她解释:“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总是丢三落四的,等你到了姐姐的年纪,爸爸妈妈一定会给你买。”
梁嘉委屈得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哭。
而梁楠在一旁看着妹妹的哭脸大笑,我有的她没有,这在孩子眼里就是父母偏爱的表现。
姐姐拿着平安扣从妹妹面前高调路过,妹妹脸憋得通红,冲上去和姐姐掐做一团。
父母从没有在意过她们之间的打闹,毕竟姐妹俩互相拌两句嘴,这种小事再正常不过了。
一年后暑假,一家人去野外的山庄出游的时候,妹妹看着姐姐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平安扣玉坠,还是手痒痒了。
姐姐和爸爸逛超市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梁嘉得意地戴上平安扣,一边炫耀一边和村里的孩子们游泳去了。
那时,梁嘉和伙伴们玩的是水库旁的一个小湖,大家都戴着游泳圈,即使在最深处也漫不过脑袋。
她们在午饭前上岸了,梁嘉摘掉游泳圈一摸脖子,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慌了,但妈妈正站在不远处催促着她们,梁嘉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妹妹一整天心神不宁,到了晚上,还是在姐姐发现之前坦白了。
梁楠果然生气,一直在说如果没有她,自己会得到多少宠爱。
“我一定会把它还给你的!”
妹妹知道自己犯了错,愧疚得不行,大言不惭地要去把姐姐的平安扣找回来。
姐姐赶忙拉住妹妹的手,一边哭着骂她一边不让她去,小孩子独自靠近有水的地方还是太危险了。
梁楠确实心疼自己那宝贝的平安扣,但她并不想去告妹妹的状,看见妹妹受到父母的打骂不是她的本意。
后来,丢失的平安扣成了姐妹俩守口如瓶的秘密,为了不引起父母的怀疑,梁楠还想方设法弄来了个塑胶的仿品戴在脖子上,就这样度过了几年。
期间,姐妹俩的矛盾随着时间消散了许多。
妹妹因为心底的愧疚而成长,变成了姐姐最忠实的拥护者;姐姐也因对妹妹的保护欲变得理性冷静,成了身边人里最爱护妹妹的姐姐。
梁楠再也没有提起过平安扣吊坠的事,梁嘉也在八岁那年得到了一条完全相同的平安扣项链。
妹妹提出把新的平安扣补偿给姐姐,被梁楠拒绝了,她早已不像曾经那样斤斤计较,她让妹妹自己保存好。
梁嘉:“以后我一定会赚大钱,让姐姐过上最好的生活!”
梁楠只是笑着:“只要能看见你过得开心,姐姐就很欣慰了。”
后来,妹妹的平安扣被她自己不慎弄丢了。
姐姐长大了,有了更好的首饰,不再戴假的平安扣了,高考结束后离开了家,这件事逐渐被两人淡忘。
言安听到这里,大概猜出了后来的走向。
“梁嘉……还是没有对弄丢平安扣的事释怀吗?”
梁楠摇摇头:“并没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果然,高考结束的梁嘉就是为了找回姐姐的平安扣才去往的水库,然后因为忽略了多年来的环境变化,才发生了不可挽回的意外。
言安管理着表情,即使她现在的年纪和死去的梁嘉差不多,她也很难与她共情。
弄丢了姐姐珍视的物品固然值得遗憾,可为了拿回小小平安扣无视危险,亲自下水导致溺水死亡,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言安安慰道:“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小楠姐姐你并没有做错。”
梁楠落下一滴泪,正中平安扣中央的空缺。
“不是意外……”梁楠说,“梁嘉不仅仅是为了拿回我的玉坠而去的,她早已下定了死在那里的决心,这是她对我的报复……”
言安的表情管理不住了。
梁嘉出意外的那天下午,梁楠和父母接到了警方打来请去辨认尸体的电话。
梁楠一听溺水地点是当年的水库,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