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初修匠魂痴执骨（六）
“二位仙君！”
挚晚生快步走进亭中。
业无障见人来了，起身上前，状似困惑道：“你是……那间晶石铺子的老板。”
挚晚生听业无障如此，也是很配合他，笑着点头：“小仙君还记得在下！”
“在下听闻，二位在祠堂中与族老有冲突，特地赶了过来。”
曲云伽终于出声，有些不解：“你找我们？”
挚晚生点头，脸色适当的凝重起来，他看着曲云伽，道：“仙君，我特意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业无障装得一脸好奇：“什么事？”
“其实技指村……已经丢失本心。”挚晚生说到这句，已不掺半分虚假，全是发自内心的悲切。
“原本，我也是众多工匠的候选之一。”
挚晚生目光放空，回忆道：“族中也准许村民自行学艺，但大多人辛苦学了十几年，手艺也平平。”
“但只要被族老选中进入祠堂，手艺便会快速精进，无一例外。”
挚晚生面带苦笑：“村中选拔工匠的条件极为严苛，并不是每户都有机会出一名好工匠，所以当初我被选中时，也特别高兴。”
业无障略有疑惑：“可你最后似乎并没有成为骨雕工匠。”
挚晚生点头，说出的每个字都异常沉重：“因为在那之前……我意外看到了真相。”
祠堂一直都是技指村的禁地，平时除了族中祭司，谁都不能进入，包括族长和族老。
被选中的挚晚生，因为兴奋和期待，提早到了祠堂，族老提前打了招呼，所以门口的守卫也没有拦他。
那时的挚晚生没想到，他一生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通往主屋的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摆满了各色骨雕，个个巧夺天工，精美奢华，几乎是倾注了全族技艺的精华。
挚晚生看迷了眼，心中愈发期待起即将开始的祭祀。
直到，他听见前方隐隐传来哀鸣。
此时祠堂中，四下无人，就连常年留守的祭司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挚晚生心中毫无防备，还以为是猫狗误入，于是循着声音，走到了西角的小屋。
小屋木门紧闭，缝隙间泄露出些许烛光。
挚晚生站在小屋前，透过门缝，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团脏污的人形物体，趴在那个封闭昏暗的房间中。
挚晚生一开始并没觉得那是一个人，直到那团“物体”，发出了微弱的哀鸣。
他这才看清，那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失去了手脚的人，他趴在乌黑的青石地板上，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能转动。
而在这个蓬头垢面的人旁边，衣冠圣洁的祭司，正拿着一把漆黑的斩骨刀，眼神冰冷，看着地上低声哀求的人。
直到祭司的刀砍下，挚晚生才意识到，那地板上乌黑，并不是污泥。
而是，干涸的血迹。
一层又一层，覆盖在地板上，喷洒到墙面上。
很快，祭司刀下的人断气了。
而全然失了魂的挚晚生，呆滞地看着祭司的捡起地上的尸块，然后轻车熟路地，将尸块上的肉全部剔除。
直到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只剩下一堆带着血丝的森森白骨。
挚晚生认得那些白骨。
刚才他走过的长廊中，乃至村中的商铺中，摆着的，就是这样的白骨。
明明所有人都说，那些骨头只是兽骨。
挚晚生便也相信了。
“看到那些东西后，我便吓疯了。”
挚晚生苍白苦笑，继续道：“但我不敢逃，我怕他们会把我灭口，所以强装镇定，跟着祭司完成了祭祀。”
“只不过在最后，祭司要求我触摸水晶手骨时，我趁他不注意，只虚触了一下，并未真正摸到。”
“回去后，我便大病一场，并且也没有得到神赐的技艺。”
挚晚生叹了口气：“村中族老以为我的手艺是病没的，因为忌讳，也不准我再进祠堂。”
曲云伽听到这，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其实，我看到那些骨雕时，便有猜测，那些或许不是兽骨。”
业无障想了想，接着道：“比如很多店铺中，都摆着一种股骨骨雕，看似和兽类的大腿骨差不多，但从细节来看，更接近人骨。”
“兽类的股骨，整体走势基本笔直，可村中店铺摆的那些股骨，骨干从中段往上向内斜，并且比一般兽骨更纤细匀称，这样的股骨，更像是人的股骨。”
曲云伽听完这一段分析，看向业无障，眼神微动，道：“你对岐黄之术，颇有见解。”
业无障扬唇：“从前感兴趣，便研究过。”
曲云伽抿唇不语，他没说的是，泛尘空间的人都对于尸身完整很有执念。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只有尸体完整，灵魂才会完整，才能在死后第七天，进入轮回。
业无障，一个先洛国的皇子，为何会如此了解人骨的构造？
“云云？”
曲云伽回神，他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只道：“如果此事当真，那便是他们对神器的执着太甚，已然魔怔。”
“神器尚未暴动，他们便已酿成大祸，若是之后神器有异，于技指村，更是灭顶之灾。”
业无障也是很久没听曲云伽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了，赞同道：“我们要尽快收走神器，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必须将其恶行公之于众，绝不能让受害者枉死。”
事不宜迟，两人带着彩虹火速返回祠堂，可现在祠堂已经被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了。
曲云伽想要独自潜入自然简单，可见村民防守如此严密，他说什么都不让业无障跟着了，只给他掐了个隐蔽术。
业无障抱着彩虹，见曲云伽准备起飞，张了张嘴想要叮嘱，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曲云伽利索飞了进去。
转眼，祠堂就被炸了。
屋檐和围墙在一瞬间化作飞灰，可诡异的是，那些站在祠堂中的活人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爆炸之后，他们站在废墟中面面相觑，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围观的业无障，也是对曲云伽的修为有了新的认知。
看来曲云伽对灵力的把控，绝对比自己强了几百倍不止，如果换业无障上，那他大概率会不小心把半个技指村连人带房子一起夷为平地。
四周的旅客不少，见此异状也是纷纷惊呼。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废墟中发现了异状。
“那是什么？一堆堆的……”
“好像是骨头，兽骨吧。”
“不对！是骷髅，人头！是人骨！好，好多……堆成山了！起码几百个人！”
此言一出，周遭的旅客皆是惊慌四散，只有几个胆大的还在远处观望。
而在废墟中站着的，大多还是不明真相的普通村民，他们看见那些森森白骨，很快就联想到了各个店铺中售卖的骨雕。
还有人心存侥幸，道：“……或许，或许是在坟堆里刨出来的，或是从别的地方买来的……”
话还没说完，废墟中便传来了求救声，离得近的几位村民掀开门板，眼前的一幕差点吓得他们当场尿出来。
只见残破的房屋中，几个残破的人正依偎在一起，大多缺胳膊少腿，他们的伤处只用布条草草捆绑，甚至还滴着血。
而在一旁的木桌之上，摆着的，就是他们手和脚，还有一些新鲜的人体碎块。
看到这一幕的村民，都脸色青白，转身逃跑，边跑边吐，跑到一半却被无形的墙挡住，只能瘫倒在原地。
“……杀人了……死人了，杀人了！”
“……都是手，他们砍人手！还砍脚！”
凑热闹的路人见到如此惨状，差点被吓疯，往外逃边叫，引得更多人围观。
越来越多人看到惨案现场，流言飞起，大批旅客纷纷逃离技指村，一时间，村中大乱。
曲云伽从废墟中走出，迎面对上仓皇奔来的族长。
“你……言而无信！”族长目眦欲裂，看着周遭的混乱，几度要喘不上气，青白着脸颤颤巍巍地指曲云伽。
见曲云伽无动于衷，族长更是气得翻白眼，看上去想冲上去跟曲云伽拼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身后来的一脚踹翻。
“言而无信？”
业无障收回脚，垂眸看向地上哀叫的族长，皮笑肉不笑，道：“对，你们只不过是谋财害命，伤天害理罢了，我们居然敢言而无信？”
族长听见这话，直接嗬嗬几声，被气晕了。
很快技指村的村民都赶了过来，见到现场的情况，又听到身边人的议论，大多村民脸色惨白，不敢靠前。
也有几个想要乘乱逃走，但只要走进祠堂区域，都会被无形的墙阻拦。
而那些族老匠人，则和族长的反应一样，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震惊和愤怒。
业无障走到曲云伽身侧，轻声道：“……那些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