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不是,他自己捅的。”
“啊?”刘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我这几日搬到旁边院子,你就在这里住下来,照顾他吧。”商淼道。
刘伟:“……”
这郁砚之真是没完没了了!
都是侍卫,凭什么他这么好命!天天有人伺候!
刘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下了这门差事。
商淼见状,道:“给你涨月银。”
刘伟立即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那我先去看看他。”
凌玄有些疑惑地开口:“他是怎么了?”
商淼想着他们以前在一起生活过,或许会知道郁砚之突然发狂的原因。
她问道:“他以前可会突然性情大变,像变了一个人?”
凌玄闻言,脸色骤变。
商淼见状,便知道他肯定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凌玄嘴唇嗫嚅几下,还是道:“小姐还是等他清醒了,亲自告诉你吧。”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商淼抬眸看他:“你告诉我,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就算扯清了。”
凌玄看了一眼她,神色挣扎。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商淼又补了一句。
凌玄终于不再犹豫,道:“大夫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患了什么病,像癔症又不太一样。”
“因为他清醒时,会记得发狂时做的事,癔症却不会。”
凌玄轻叹口气:“教主那会儿骗他,只要他当上影楼杀手榜的第一,就放他自由。”
“他为了能出去,每次训练都要从鬼门关走一遭,影楼训练本就残酷至极,教主又看中他天生绝佳的根骨,对他极尽压榨打磨。给他喂各种毒药,把他丢进毒虫窟,或是扔进水牢,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熬过来。”
商淼闻言,心口倏地一紧,下意识回望院门。
她知道郁砚之在影楼里会吃很多苦,可她从来不知,会有这么苦。
“他如愿当上影楼杀手榜第一。”凌玄接着说道:“可却没能离开,教主早就在他体内中了蛊虫,从没想过放他离开。”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失控,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鬼,近乎杀尽教主身边的人,最后还是教主驱动母蛊,让他体内毒发,这才控制住他。”
“他被关进水牢里,每日清晨被人吊起来鞭打,夜间教主命人往水里放鼠蚁蛇虫,每当他濒死之际,又让人用药吊住他的命,就这么反复折磨数月。”
“那段时间,他性情大变,叫嚣着要杀掉所有人,直到他被放出来后,性情才慢慢好转,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可从那以后,他却受不得刺激,一旦受刺激了,便会失控,大家都不敢与他接近,生怕哪天惹毛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私底下都猜测,他这病,大概就是被教主折磨出来的。”
凌玄话音落尽,院中风声簌簌,吹得满院寂静愈发沉凉。
商淼心口像被冰水浸透,沉甸甸坠得发慌。
“我知道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听不出波澜。
谁被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会不发疯呢?
郁砚之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
他现在的情况,在现代看来,应该是人格分裂了。
在现代,这个病都只能用药物控制,再慢慢心理疏导。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
——
西院这两日难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将连日来笼罩在头上阴霾全都驱散。
商临坐在书案前,执笔落在案上的大红烫金请帖上。
翩宁坐在一旁,专心为他砚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翩宁捂嘴打了个哈欠。
商临忙放下狼毫笔,关切地望着她:“可是困了,我都说了这些我忙得过来,你不必操心。”
翩宁顺势靠在他怀里:“我不过是帮临郎砚砚墨。”
商临揽住她:“还有两日便要成亲了,你快想想,可还有什么没准备的?”
“临郎已经准备得够齐全了。”翩宁说着,眉间露出仿徨:“临郎当真要娶我为正妻?”
翩宁坐直身体,直视他的双眼。
商临朝她露出温和地笑意:“我发过誓,此生非你不娶,且此身绝不纳妾,与你共度余生,若违之,不得好死……”
翩宁食指连忙按住他的唇:“我信临郎,只不过伯父尚在病中……”
“我们此举,不就是为他冲喜吗?”商临重新揽过她,克制的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他自知自己与春试无缘,整日郁郁而不得志。
翩宁不仅没嫌弃他日后无法考取功名,还整日陪在他身边,安慰他。
商临忽然觉得,即便这样普普通通的过一生也好,只要翩宁陪在他身边就好。
他逼着母亲同意这门亲事,执意以正妻之位迎娶翩宁。
府里如今成了这番光景,沈云自知亏欠他,不得不应了他的请求。
“谢谢临郎。”翩宁忽然出声。
商临有些不满地开口:“你再说这种话,我便要生气了。”
翩宁只好安抚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红色烫金的请帖散落一地……
——
屋内烛光摇曳,草药味混着独有的馨香钻入郁砚之的鼻息之间。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浅黄的床幔,墙角的木架的花瓶上,摆着新鲜的花枝。
这是……商淼的房间。
想起今日的事,他心头又是一阵悔恨。
他现在身上有伤,解不了毒。
以商淼的心性,绝不会让他走。
可之后呢?同样的手段他还要用第二遍吗?
就算用了,商淼到时候还会留下他吗?
“你醒了?”刘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看到他醒来,一脸惊喜。
他摸出怀里的药瓶,拉过郁砚之的手掌,倒了两粒黑色药丸在上面。
“杨府医让你醒来先吃下。”郁砚之接过药,塞进嘴里。
“你是哪里想不开,非得扎自己一刀?”
刘伟靠在床架上问道。
见他不说话,刘伟叹了口气,“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室内恢复平静。
没多久,商淼接到他醒来的消息。
“小姐要去看看吗?”翠荷问道。
商淼轻轻点头:“把药给我吧。”
她总得给郁砚之说清楚,她没有要他走的意思。
否则以他的性子,还不知道会脑补出什么。
商淼拎着药箱走到院子里,刘伟正想开口,被她抬手止住,屏退下去。
刘伟走后,她才朝内室走去。
郁砚之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刘伟,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商淼站在门边。
他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他还没想好怎么给商淼交代白日的事,她就先到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他急忙移开视线,语气生涩:“……对不起。”
商淼撇撇嘴,踏进房里:“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郁砚之落寞垂首。
商淼又觉得这样有些欺负他,索性不在说话。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熬好的汤药。
汤药滚烫,商淼拿起勺子轻轻搅动。
碗勺碰撞,发出轻响,打破室内的平静。
郁砚之心口悬着巨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商淼亦是觉得心里有些紧张,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
或许是受了白日里郁砚之失控的影响。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现在看着他,她满脑子都是他贴近自己,叫她阿淼的样子。
商淼耳根骤然发烫,连忙甩甩头,想将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
她这一动作,碗里的汤药瞬间晃出来,洒在锦被上。
商淼手忙脚乱的抽出腰间帕子,准备擦一下被子。
郁砚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抽出她手里的帕子,低声道:
“我来。”
商淼看着他,纠结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给你解毒,不是想让你走……”
郁砚之手上动作一顿,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他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商淼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嘴边。
他抬眸,错愕地盯着商淼。
商淼轻轻蹙眉,手往前一送:“喝呀。”
郁砚之避开勺子,想伸手去拿药碗。
商淼端着药碗的手往后一躲。
“你现在受伤了,应该听我的。”
“……你刚刚说,没想让我走……”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商淼心头轻叹口气,道:“我本来就没想让你走。”
“你在国公府时,整日避开我,我以为是你想离开。”
“那你要离开,我总不能拦着吧?所以我才想着先帮你把毒解了。”
商淼越说越生气,把碗重重搁在床头边上的矮几上,开始数落郁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