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二更
什么是圣洁?
郁多想起这个词语就像他现在吐出舌头一样容易。长长的软舌。他希望自己的舌头像蛇信子一样深入腹地,又像小狗一样具有并不温柔的摩擦感。为此就算此刻变成小狗或者其他动物也心甘情愿。
要抹除掉某人的痕迹才行。
就算不能是第一个人,也绝对要变成她最印象深刻的人才行。
他可以做到吗?
可以吧。
还好自己受上帝宠爱,拥有一具绝对符合后现代人类标准的身体。还好自己受上帝宠爱,以山野之躯契合人类对精英主义的完美构想。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不仅是媒体会喜欢宣传的人类高质量精英样本,就连最接地气的欲望构想也绝对满足。
那么,什么是圣洁?
这样就是圣洁了吗?
人类对圣洁的定义是粗鄙的。他不存在于任何描写痛苦与人类之爱的纯文学里,而是在欲望腥臊的低俗幻想中露出真实面貌。不仅有万中无一的绝世相貌、最高学府的顶级文凭、运动员一样的身体素质,而且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有标准。
是否这样就是圣洁。
是的。
这样就是圣洁。
这就是人类集体欲望的幻想不是吗?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叙事权。
纵使是神仙下凡也是如此。
我们幻想中的神可以是痛苦的,受磨折的,可以是被不解的,但形状和颜色必须是完美的。敢经历轰轰烈烈痛彻心扉的爱情与背叛,却不能忍受因为单眼皮而流下一滴眼泪。
郁多自认是一个幸运的人。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大概是“天生为精英叙事而生的人”。
他有幻想过恋人的模样。
……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恋人也该是各方面都完美无瑕的人吧。但却不是。
没有学历,工作也不愿意做,没有好的身世也没有什么钱,只有一颗受了麻烦就想死掉的心。完全不符合主流叙事的坚韧不拔,也没有什么学习读书的天分,就连赖以为生命的艺术创作也被认定“最好老实去做普通工作”。
边沿微弱的暗色,像下午十八点钟时天空的薄膜。接着是晦涩与殷红的交织,像晦暗的电影镜头在呈现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就是这样困顿的颜色。上方是平坦又浮起,浮起又陷落,这是一道微小的痕迹,像泡泡,又像咽喉吐出的极弱的一息。软软的骨头。里面有骨头吗?……捏一下。再捏一下。好像没有。不对称没有关系,可以拉成对称的形状吗。她说不可以,并流下黏泪表示抗拒。
抗拒无效。
他开始抵制。
抵是抵达。抵达某个也许鲜少有人探访的地方,而他要做第一个并且发誓要成为最后一个人。那很像是住满了精灵的,色彩鲜妍的,甚至光怪陆离的小岛。
“快点说话。”
“……我要说什么?”她微弱地说。
“说我很厉害什么的!我和林淮比起来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样……”
置是置入,放置和嵌入。嵌入常常是指金属、塑料、家具,总之都是些极端物理的东西。但在他眼里却是某种最高追求,某种心贴心肉贴肉的极端镶嵌。
“……”他沙哑地说,“现在该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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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
“——我不想。”
他们磨合了好久才想起来最后要接吻。等到嘴唇和脸颊熟悉对方的体温,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移开。郁多也终于在认识隐花月一个月后睡回了自己的床。
“我明天要上课。”他委屈巴巴地说。
“……那你现在睡吧。”
“好想变成小狗……下辈子完全不想当人了……”
她表示疑惑。
他掌心指腹一边用力陷落,一边幻想口吻说:“刚刚就一直在想……啊……好想就在那个时候变成蛇,变成狗,变成猫……这样花月就一定永远忘不掉我了。”
是的。隐花月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可能不太想要这种忘不掉。太惊悚了。
“这样我的舌头就很长很长了……”
“咬东西的时候,可以一直到最最里面,吃到别人都进不去的地方。甜食会很方便。”
“舌头会很粗,会有软软的倒刺……好怕把表面的皮肤磨破。”
“……不要动手了。”她无奈地说,“明天不是要上课吗?”
“呜呜呜!要是我真的是蛇就好了!蛇不是有两根吗!我第一次因为自己是人这么自卑!”
“别伤心。”
“这是人类该有的反应吗?”郁多无语,“花月绝对是外星人吧!说好的艺术家都很敏感的呢?”
“我不是艺术家。”
正常人都会反驳自己不是外星人吧!
郁多一边咬着她耳朵,一边在默许下开始玩她手机。他很不要脸地点开林淮和林天相的聊天记录,肆无忌惮地点评他们“好装”“贱货”“贱男人”“就知道勾引花月”“肯定没有我粗”。
接着又堂而皇之地拍摄自己的美照。开灯,摄影,从脸到胸到腹肌一直到小腹大腿都印在隐花月的手机相册里。其中最私密的照片一共有18张,对应他如花似玉的年龄。他拍18张照片时满心希望隐花月能发现他的小巧思。
可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