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失控的公交车
市里的数学竞赛比想象中还要耗费心神。当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考场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闷热的空气里夹杂着土腥味,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快走吧,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陆星野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皱,“这鬼天气,怕是要下大。”
沈清舟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返程的车票。
他们赶到车站时,雨点刚好砸了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滴,转瞬间便成了倾盆大雨,雨幕像一道厚重的帘子,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中。
那辆破旧的城乡巴士在雨雾中缓缓驶来,像是从深海里浮出的巨兽。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同样疲惫的归人。陆星野护着沈清舟上了车,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上全是水雾,外面的路灯被拉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光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引擎发出老旧的喘息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吃力。
车子开出市区大约半小时后,驶入了一段盘山公路。这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勉强照亮前方湿滑的路面。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
司机猛踩刹车,但车子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样,失控地往前冲了几米,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熄火了。
车厢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和乘客们惊慌的低呼声。
“怎么回事?”
“怎么停了?”
“师傅,这车坏了吗?”
司机在驾驶座上捣鼓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转过身,声音里透着绝望:“熄火了,打不着。这雨太大,可能是电路进水了。”
“那怎么办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手机没信号了!”
车厢里瞬间乱作一团。陆星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显示着令人绝望的“无服务”。他转头看向沈清舟,沈清舟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不能待在车里。”陆星野当机立断,“这雨越下越大,万一山体滑坡或者车子失温,更麻烦。我刚才看路边好像有个废弃的护林站,我们得过去避一避。”
沈清舟没有犹豫,抓起书包:“走。”
两人跟司机打了个招呼,顶着书包冲进了雨幕中。
雨水冷得像冰渣子,瞬间打透了校服。狂风卷着雨点往脸上抽,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陆星野一手挡在沈清舟头顶,一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摸索。
“沈清舟!抓紧我!”风雨声太大,陆星野不得不提高音量吼道。
沈清舟的手指被勒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陆星野的手掌。那只手掌宽大、温热,带着粗糙的薄茧,在冰冷的雨夜里,成了唯一的浮木。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一个黑漆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个破旧的砖瓦房,屋顶塌了一半,看起来荒废已久。但在这一刻,它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檐下,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咳咳……”沈清舟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
“没事吧?”陆星野顾不上自己,立刻凑过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没事。”沈清舟喘着气,摘下全是雾气的眼镜,视线变得模糊一片,“就是有点冷。”
确实冷。初夏的夜晚,被暴雨这么一浇,体温流失得极快。沈清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嘴唇都有些发紫。
陆星野咬了咬牙,一把将沈清舟拉进怀里。
“干什么?”沈清舟愣了一下,身体僵硬。
“别动。”陆星野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抱一会儿,取暖。”
他解开自己湿漉漉的校服外套拉链,将沈清舟整个人裹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