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得到这个结果,安泽黎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但他仍旧觉得胸口闷闷的,他主动告诉陈呈萧:“我想住在这儿。”
“这儿?”陈呈萧转动着视线,将四周打量了遍,又问:“你确定吗。”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安置任务,安泽黎至少会提出要求,想要去一个环境好些、更适合一个怪物生存的地方,结果安泽黎就这么简单地选择留在了这儿。
那他在这个任务中承担了什么角色?
一个司机?
这绝对是陈呈萧遇到过的性价比最高的任务。
“确定。”安泽黎迈开步子,走向曾经和陶珩君一同短暂居住过的卧室,里面的一切还维持着他初次变成游魂时所看到的模样。
安泽黎动手整理了下床铺,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你想走就走吧,陶珩君交给你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吧。”
陈呈萧确实可以走了,但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他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陈呈萧也不是什么经常大发善心的好人,但或许是先前同安泽黎接触过,他确确实实知道眼前这个怪物本性不坏,如今遭逢如此大变,他要是直接走了,安泽黎能不能撑得下去都不一定,陈呈萧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或许是出于少得可怜的怜悯吧。
反正由于上个任务没有完成,他的履历表上多了个D等级的标志,近一阵子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委托他了,想了想,陈呈萧说:“那我留在这儿陪你待一阵子吧。”
安泽黎转身看了他一眼。
陈呈萧对上他的视线,又补充了句:“你要是不欢迎我,我直接走也可以。”
他总不能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吧。
安泽黎收回视线,说:“随你。”
安泽黎并不排斥陈呈萧的靠近,但也并不需要对方的陪伴,陈呈萧站在他面前,只会无数次地提醒他,陶珩君为了这次奉献,准备得到底有多充分。
可安泽黎也没有驱赶对方的想法,反正,陈呈萧留在这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了他这死人模样,就会自行离开了。
陈呈萧住在了安泽黎隔壁的房间。
但两人就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一天都很难碰到一次面,陈呈萧多买了些速食产品放到冰箱里,并且在安泽黎的门缝下塞了张纸条,告诉他,只要饿了,就可以用那些速食产品来填饱肚子,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也可以直接告诉他。
但安泽黎一次也没找过他。
倘若不是陈呈萧从外头看见隔壁房间的窗帘偶尔会拉开,他甚至要以为安泽黎早就扔下他跑了。
事实上,自从入住这里后,安泽黎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那些噩梦再次出现了。
噩梦里有蜘蛛、有大嘴,还有无数长着独属于“安泽黎”的面容的游魂,他们围着安泽黎,紧盯着他,像是再无声地审判他。
这样的噩梦持续着,安泽黎无数次惊醒时,在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死寂无人的房间里,梦中的那些存在也早就死光了后,他又开始蜷缩着身体发呆。
这是真实意义上的、没了陶珩君的生活。
他依旧活着,甚至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扭头向陈呈萧求助,摆脱对方,让他遗忘掉这些令他感到无比痛苦的记忆,重新展开全新的生活。
没了陶珩君不代表什么,只是没了陶珩君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安泽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但他依旧摆脱不了这像死了一般,心里空落落,又偶尔感到格外痛苦的感觉。
他不再需要陶珩君来满足自己的种种需求,却依旧无法自拔地陷入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中去。
这种时候,安泽黎就会无数次意识到,他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爱陶珩君,现在,这个掌握着他思想、掌握着他人生的陶珩君已经消失了,他好像还是爱他。
他只是单纯地爱着陶珩君。
夜里,安泽黎坐在地上,低着脑袋凝视自己的影子时,总是会期待小鬼能出现,这样,似乎他的生活就不是以一种颠覆性的、与过去完全脱节的形式来改变的。
但小鬼再也没出现过。
也对,陶珩君才是它第一个主人,主人死了,小鬼自然也不会存在了。
在这种生活又持续了半个月后,安泽黎拿起自己的手机,照着大道士留下的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将数字挨个输进手机里,拨通了那个电话。
大道士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像是碰巧拿着手机,又像是早就预料到安泽黎会打来电话,所以早早等着。
安泽黎还没开口表明身份,对面就开口说:“我知道您是为了什么才打来电话,但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招魂可以用在安泽黎身上,却没法用到陶珩君身上。”
“他和我们进行合作,我们对他剩余的尸骨进行了处理,他的骨架早就不完整了,必要的招魂条件无法满足,而且,招魂的首要条件就是招来的这个魂儿本身还有想要重新回到人世的念头,但陶珩君没有。”
“他一心求死。”
大道士停顿了下。
安泽黎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问:“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道士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凡事都有代价。”
那就是有办法。
安泽黎问:“你也要我的身体吗。”
世界上有许多妖怪需要用其他妖怪作为食物,安泽黎虽看不出这两个怪物道士到底是什么种类,但他们先前同陶珩君交易时,并未索要其他更贵重的东西,安泽黎便猜测,或许怪物的身体对于他们来说才更珍贵。
大道士笑了下,说:“您猜的没错。”
“陶珩君能活着回来吗,还是只能作为游魂状态,浑浑噩噩地继续活下去。”安泽黎问。
其实,无论陶珩君怎样回来,安泽黎都愿意付出,毕竟,他这条命就是陶珩君给的,这是他欠陶珩君的。
但倘若只是像那些个“安泽黎”一般的游魂状态,安泽黎尝试想象,陶珩君那样的人,肯定不愿意让自己以那种愚蠢卑贱的姿态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