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风险
个人之间的交易，没有繁琐的流程，遇上爽快的合作者，体验是很不错的。
唯一略显尴尬的——他们对月湾大学都无甚相关的回忆或八卦可说，彼此的生活貌似也没什么值得向对方分享的。
幸好江采兰难得舍得的昂贵外卖味道不错，话少成为更合理的事情。当然，作为江采兰礼貌夸赞和提问剧本的报答，程静思向她科普了出版流程。
饭毕，一人回家一人出门倒垃圾，离走前礼貌告个别，完美的合作就可以终止啦！
有人站在门外。
倚着对面绿化的蓝色西装男，介于过分成熟稳重的三十岁和保养得当的四十来岁之间，顶着傍晚的路灯黄光，神情姿态都看起来不太友善。
旁边的人倒是认识——程静思的管家，姓孙。
“线上沟通无法传达我的真实情感，所以我想要亲自过来找你。”那男人缓步过来，“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你，我难以干涉。但如果你能更准确地感觉到我的态度，明白自己的做法有多伤人，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吧。”
他看向江采兰：“江小姐，我是周启川，程静思的……舅舅？”
江采兰拎着垃圾袋尴尬道：“你好你好。”
“听说江小姐也参与了故事的改编？”周启川笑道，“不如一起去谈谈吧？我想借助江小姐的力量，看看能不能让小程回心转意呢。”
江采兰：“？”
他们选择了不远处供住户休息的石凳——尽管在炎热的夏日傍晚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比他们一齐进入谁的家要合适太多。
周启川叹气：“改编成互动短片，以游戏的形式投放市场进行盈利，是否有些太超过呢？圈层和受众的扩大，意味着作品会接收到更多面的审视……我们不需要赚这份钱，为什么要主动选择去承受？”
“你竟然是真想拜托江采兰阻止我。”程静思无奈道，“我已经表达过几遍了……无论我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明确母亲写作时的心意。这一点，江采兰是可以感受到的。我想要参与这部作品，就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施展为数不多长处的空间。”
周启川说：“为什么一定要用结果来界定自己的付出？你这些时日的感受体悟，为之经历的诸多，都是对你、对明荷姐、对她的故事十分有用的付出！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出版的成功？贩售的成功？讨论度的成功？读者喜悦的成功……之类的东西来证明。”
他们一起看向江采兰。
苍天。
你们自己家人的事情，问我一个外人算什么？
江采兰尬笑：“我跟大家都不太熟，暂时没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还想不出怎么高情商地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
按照程静思过去的说法，重启这则故事的原因是贾景编辑的改编出版委托。顶着这样的前提，周启川和孙管家劝说程静思并共同做出决定。
现在，程静思为之努力一年多，准备继续开发这则故事的潜力，当时劝说的人却开始表示出版的结果不是重要的东西……那什么是重要的东西？
体验的过程重要，需要否定结果吗？
不过吧……不想让已故的亲人沾染太多商业气息、遭受可能的误解和揣测，周启川的想法倒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所谓的写作梦想、出版梦想，还有两代人共识的委托已经圆满完成，立刻收手就是板上钉钉的超绝happyending了。再多做些什么，获得一些无甚必要的收益，承受难以预料的风险……就算可以做风险预估，防止名誉或钱财上的损失，但总会伤害到相关人员的心吧？
“她肯定不会帮你的。”程静思自信道，“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她才没有帮我反驳你。舅舅，请相信我的决策会令大家满意吧，就像我当初相信你和孙伯的提议、应下贾编的请求一样。”
江采兰：哈？
莫名的视线又投向她。
周启川问：“江小姐有什么想法呢？”
迎着程静思期盼的视线，江采兰连连摆手：“我只是个打酱油的，没什么想法。这类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不知内情的外人，怎么能付得起责任？劝说别人进行选择也是有风险的……就算不是法律上的风险，道德上的谴责和情感上的压力也会让人感到很有负担呢。”
周启川说：“没关系，还请畅所欲言。”
江采兰：哈？
没关系之类的话，应该用在这样的地方吗？明明是自己家人内部商量的事情，逮着“纯路人”要建议算什么……还好意思说没关系？
先前跟程静思的合同已经货款两讫了，她现在还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听几个人说话，纯属她有素质还脸皮薄好吧！
“把目标定成无人在意的赚钱、商业化、新IP开发才是好事吧。”江采兰说，“如果目标是完成遗愿或者加深母子之间的牵绊，给人的压力也太大了吧？就像你们询问我时给到我的压力一样。”
程静思说：“抱歉。”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伯欲言又止。
周启川说：“那是你的误解。接受贾编的委托、探究明荷姐的内心情感，是小程和我们共同的愿望。那些一直没有理由去做的事情，做起来会被人认为‘矫情’‘做秀’‘多此一举’的事情，有合理的工作作为动力去名正言顺地推动，是很难得的机会。”
江采兰想：中奖得到的钱确实带给我太多。
我现在说话，都不用考虑会不会得罪人导致难拿工资！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不了以后出门看见邻居一张臭脸！臭脸又能奈我何？他敢冒着名声尽毁的风险往我门口扔隔夜垃圾吗？还是敢顶着法治社会的压力过来跟我拼命？
江采兰说：“程静思也在用新工作作为动力，去推动那些被你认为多此一举的事情。且不论共同愿望是不是像木桶定律那样要紧着最短的那根板子来……你顾念自己的意愿而批判旁人的否定，却在与自己意愿相悖的时候去做否定别人的人，这样的你，还有对旁人加以批判的资格吗？”
孙伯开口道：“小程确实……压力很大。这一年多来，我跟在他身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想要做到什么程度。出版书册是方小姐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