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又见
已是入夏,蝉鸣声不断。
沈萸平躺在寂昀和朝歧的中间,朝歧呼吸绵长,陷入熟睡。
寂静的环境中,寂昀的轻微动静明显,沈萸微微转头恰对上他那双淡色的眸子。
垩地里面的生灵活得甚久,即便修为没有寂昀高,却是些实打实的老滑头,寂昀要在短期里面清理所有生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盼快一些,狠一些,好叫接走沈萸无后患之忧。
朝歧的事一日没解决,沈萸一日不安心。
沈萸转向寂昀,侧身对着他,伸手环抱着他,主动将头倚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不要让朝歧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他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唯一的宝物。”
是利用,也是真心话。
寂昀伸手揽住沈萸的肩膀,上唇厮磨她的额头,要沈萸看他,带着渴求的口吻轻声问,
“当日,你将箭矢刺向我的胸膛,你可知我想的是什么?”
沈萸小心翼翼抬着眼皮注视他,小小声地说道,“恨不得将我捅穿?”
寂昀被沈萸逗笑,胸膛里面发出沉沉的笑声,沈萸悄悄地往后挪动身体。
“有一点,但是不多,更多的是心中酸涩。”
“同为一股力量,你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一股力量,当时我以为你懂我的意图,和我心意相通,愿意原谅我的不解释……”
“你杀我那刻,我才明白,那股力量不是你,是朝歧了,很好,即便我死了,我们之间的纽带依旧存在,漫漫长生,你不会将我忘却,只可惜你会将他抛下,不会将他留下来,如同我这般,”寂昀揽住沈萸的腰,伏身靠近她,埋进了沈萸的颈窝里面,闷声说道,“还好,你把他留在了身边。”
也就让寂昀有了复生的机会。
滚烫的手覆盖在沈萸的小腹上,轻薄的亵衣挡不住热气,激得她一哆嗦。
寂昀垂眸,指腹下疤痕凸起,他眼前是那道丑陋的,横在沈萸光洁肌肤上的疤痕,“为何不把它消去了。”
“匆匆离开上界,没来得及。”
沈萸是个爱惜自己的人,从不愿意在身上留着任何的丑陋伤痕。
“我给你去了。”说罢,寂昀就要起身,沈萸拉着寂昀的手:
“别,我早已习惯,就留着吧。”
指腹揉着她小腹上的疤痕,陈年旧伤隐隐泛着热。
“此番同我回垩地,不知何时才能离开,日后,若是想念赤尧山的人,我便同你一起前去。”
要闭上的眼皮骤然一跳,沈萸一惊,“不了,你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
寂昀缄默,停下动作,将手覆在沈萸的小腹上,暖流一股一股地输进沈萸的经脉,舒服得沈萸闭上沉重的眼睛。
“为何我摸不到你的灵脉?”
寂昀将有几日看不见沈萸,心中烦乱。
平日思忧过甚,仅靠沈萸如今的身体,同寻常人一般,时辰一到,便开始犯困,加之小腹上暖暖,沈萸比平日更快进入睡眠的状态,含糊声音说道:“我灵脉伤了。”
灵脉上层层叠叠,是稽山的寒气,还有寒气下面冻结的冰。
一层一层,裹挟着沈萸的灵脉。
怀着孩子,法力全失,担心昔日仇人找上门,沈萸只能逃到仙人不敢进的稽山,全全靠着灵脉的灵力支撑,活到她的师尊来救她。
她的师尊,伤口都没有养好,强行出关,一个人跌跌撞撞慌忙闯进稽山。
犹记得那日,她的师尊衣裳凌乱,发冠歪斜,抖着苍白的嘴唇,震惊又心疼看着自己像死了一般的仰躺在地上。
师徒两人默契地不说一句话,师尊抱起沈萸,在稽山御风而行,柏雎的青丝在空中凌乱,夹着水滴,晶莹的光下,沈萸注意到他夹在黑发中的白发,好似多了。
赤尧山的灵力冲到沈萸的灵脉,肚子里的孩子排斥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最后受罪的是沈萸。
就是这时,孩子迫不及待想要出世,沈萸被两股力量冲击着,若不是她师尊耗费法力护着沈萸的心脉,沈萸今日已经是不在了。
待她醒来时,肚子里面的孩子已经被刨出来,没有人告诉她师尊的情况如何,从他们的口中隐隐拼凑出,她那么好的师尊,强行出关,旧伤复发,游于生死一线。
她已无颜面对她师尊。
前半生不知道从何起,分割出两部分,旧日如白光耀眼,朦胧披纱,恍如隔世,忆起来叫人心中发酸。
思及此,沈萸眼角落下了几滴清泪,未滑进发髻,未在鼻梁积一水洼,便被人温柔擦去。
他温柔干燥的手,轻刮沈萸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再醒来时,已是清晨。
推开门,抬眸,寂昀早早地准备好了早膳,和朝歧安静地坐在桌子的两侧,听见声响,齐齐回头看沈萸。
“娘。”
自从爹回来之后,朝歧就鲜少在清晨看见娘,此刻将他爹的教诲通通抛之脑后,兴奋地飞向沈萸的怀中。
沈萸半蹲着,亲一口朝歧软乎乎的两颊,牵着他到桌上。
碗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到沈萸的面前,寂昀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沈萸。
“今日你送朝歧上学吗?”
寂昀摇摇头。
那就是沈萸了。
手上一沉,沈萸低头,对上了朝歧浅色的眸子,他扯着沈萸的袖子,转头看向寂昀,问道:“爹什么时候回来?”
睫毛一颤,沈萸放下手中喝了半碗的甜粥,同样看着寂昀。
“爹很快就回来了,爹不在的时间里面,朝歧要保护娘。”
朝歧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寂昀走到沈萸的身后,将手搭在沈萸的肩上。
沈萸抬眸,视线相交,听寂昀在她耳边道:“我留了一个人。”
谁?
赤尧山的人?
“我能信吗?”
寂昀点头。
“他信我吗?”
寂昀笑,又点了头。
门被敲响三声,寂昀将剥好的鸡蛋给沈萸,起身去开门。
不等他开,最后三声的敲门声一停,门也跟着倒下。
灰扑扑的尘退了之后,来的人骤然出现在沈萸的面前。
身上灰色的衣裳并未淡化他的艳丽,添上几许的清丽。
潮客生。
沈萸鸡蛋噎在喉咙里,低头咳嗽,喘气。
潮客生视线掠过站着的寂昀,咳嗽的沈萸,扫过可以算是家徒四壁的小院,最后停在朝歧身上。
和沈萸相似的面容,唯独是一双浅色眸子和那淡淡的神色,潮客生见了他,呆愣在原地。
邻家听到门倒在地上的声音,纷纷探出头来。
五官浓艳,面容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