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盟友
珍馐楼。
两人虽不与人攀谈，却也竖着耳朵留意着周遭动静。
“怎的多了好些侍卫？”不远处一桌的客人疑惑的问店小二。
“听说这里最近来了个贵人。”店小二靠近了些，掩唇低声解释，“好像是这儿发现了什么东西，听先前的客官茶余饭后闲谈，说在鬼市呢，贵人就是冲这个东西来的。”
“啪！”一声脆响，只见邻座那锦衣公子横眉怒目的，将竹筷往桌上重重一拍，抱怨不已，“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兴师动众，连吃个饭都不得安生了！”
“听到了吗？”顾朝宁抬手摸索着，推了推楚黎，小声开口提醒，“鬼市。”
“楚公子千里迢迢来这肆城，如今又四处探寻。楚公子所寻之物，不会也在鬼市吧？”顾朝宁随口道。
楚黎闻言，眼神一凛，她竟如此明锐，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嗯。”楚黎淡淡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极轻，却似冰雪一般般沁着一股寒意，“那还要劳烦顾姑娘……多多配合了。”字字如珠，似裹着霜雪落下，刺的人脊背发凉。
“好说，好说。”顾朝宁讪讪道。
复又抬手，手背随意的往楚黎肩头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又指了指自己，“你我，眼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得同舟共济，我自然是会好好配合楚公子你的。”
“嗯。你知道便好。”楚黎颔首，作为盟友，有这样的合作意识倒是让楚黎颇为满意。
顾朝宁忽而倾身向前，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吐字却清晰，似珍珠落入玉盘，“不过，做戏就要做全套……我会帮楚公子在肆城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过……无论楚公子唱的哪出戏，都最好谨慎行事。此间水深，不比别处，可莫要连累了我才是。”顾朝宁声音很轻，却是一派郑重与严肃。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还请楚公子好好配合我演下去……”顾朝宁尾音拖得绵长，虽然目不能视，可锐气不减。
“那是自然，我们此刻是盟友，我一直记得，自然不会做出连累盟友的事情。顾姑娘也最好铭记于心……”楚黎承诺，也算是给顾朝宁吃下了颗定心丸。只是，听着顾朝宁话中之意，似乎对肆城颇为忌惮，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既然有了线索，两人便也目的明确，状作随意的逛至文玩古市，那里名唤“鬼市”。
进入胜天黑市的所有人都是验明正身的，腰间都挂着独特的腰牌为证。但凡见到挂着这腰牌的人，在“鬼市”做买卖也是不问出生，不问姓名的。
“鬼市”建在地下，所以不是那么的敞亮。
一条条街道纵横交错，一家商贩一间屋子，木质的黑漆大门，上头画着红色的饕餮图案，门两侧各放一盏烛台发出微弱的亮光。黑漆大门正上方挂着两支红灯笼，泛着红色光芒，一眼扫去，更加感觉阴森森的。
再加上不知哪里连通着外界，凉风一阵一阵的倒灌进来，发出呼啸声。再加上四面八方传来的摇铃声，像道士驱鬼拿的那种铃。若是个胆小儿的人，恐怕踏入此地就会吓得魂飞魄散，也倒是符合“鬼市”之名。
而这街道上也与外头寻常街道无异，贩夫走卒再此地吆喝着，人来人往，嘈杂且热闹。
“此地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楚黎摇摇头，与他所想的天差地别，有些失望的低声开口。
“看吧，连你这样心思深重之人都觉得此处平平无奇，可见这鬼市掩藏的有多么好了。这叫大隐隐于市！”顾朝宁丝毫没想着顾及楚黎，直接点明了他心思重算计多，没好气的开口接道。
这便是鬼市的独特之处，乍一看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只要银票给的足，黑的白的，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
此地虽然可怖，却也人满为患的，并非人人都敬而远之。
不知那些往来如织的游人、商贩、权贵，究竟在这市集间淘得了何等稀世珍宝。
眼神不好的顾朝宁，一手隔着衣袖轻挽着楚黎，另一只手杵着一根青色的竹杖。这才不至于辩不明方向，跟丢亦或是摔倒。
二人款款行至一处矿石铺子门前。
“楚公子，你莫非是要寻找矿石？”这回倒是轮到顾朝宁意外了，没想到他所寻之物是这。
当今天下，上至北临、南燕、西齐、东禾四大国，下至边陲小邦，皆将矿脉视作国之根基。
这地底埋藏的矿脉，当真是造化玄奇。
品类之繁多，令人叹绝不已。
不过，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去碰的。
这矿石开采出来可是有大用处的，譬如其用于钱币一道来说。这自古便是国之命脉，百姓之本。
铜铁金银，经炉火千锤百炼后，才化作方孔圆钱、银锭金锭、金银元宝贸易往来，流通于世。
上至王侯将相的赏赐，富贵府宅夫人姑娘们的珠钗翠饰，下至黎民百姓的赋税，皆系于此。
而铜锡之流，更是锻造戈矛剑戟的上佳之选。青铜礼器，铸以铭文，用以祭天地、敬鬼神，告慰先祖……
若是铁冶成锋，锻为寒刃，亦可化作一副铠甲，护将士们平安。以三寸箭镞御敌，便可令三军战力陡增。
至于硝石硫磺之流，适当比例调配，若遇明火，则轰然雷鸣，顷刻之间，破城摧寨，不在话下。
寻常百姓之家，亦离不开这矿脉所出之物。农家持铁犁翻土，养生丧死。工匠以铜锁固门，打造锅碗瓢盆。妇人执银钗、玉簪挽发……一器一物，皆自山石中来。
更有些奇矿异石，可入药炼丹。譬如朱砂，可镇魂安神，石膏清热，乃至道家方士所求的“金丹玉液”，亦需矿髓淬炼。
而如盐矿之属，各国朝廷更是牢牢握于掌中，专营专卖，绝不容他人染指。这才人寻常百姓家也吃的上盐，尝得了咸淡。
毕竟，这地底埋藏的，何止是金石？分明是江山社稷的根基，黎民百姓的依仗！
不论哪一国，其各处的矿山矿脉，皆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莫说开采，便是靠近半步都是要吃军棍、挨板子的。
可是老话说得好，富贵向来险中求，总是有那亡命之徒为着这泼天的富贵，甘愿铤而走险一番的。
或是买通矿上守卫，或是打点押运的差官，但凡能打通其中一道关节，便能闷声发得大财。
更别说手眼通天者，每一环都能从中谋取暴利了。这般勾当虽险，却实在叫人眼热，暗地里却不知养活了多少胆大包天之辈。
据两人的观察和打探来的消息来说，这家“金矿斋”是这鬼市里最大的一家倒卖各种矿石的铺子了。
二人刚一踏进那间经营了数十年，倒卖矿石的老铺门扉，虽隔着帘子瞧不见里面，但迎面便是一股沉郁的泥土腥气，夹杂着金属矿石特有的冷冽气味袭来，仿佛一脚踏进了深山矿洞之中，着实让人有些不适。
往里头走几步，浓重的硫磺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煤炭的焦苦……
隔着轻薄白纱帘子，依稀可见铺子里头那四壁木架上摆满各色矿石，中央半人高的木质条案上陈列着切割好的玉石。柜台后站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满脸络腮胡，脑门油亮，左手五指戴满金戒指，右手拇指赫然套着一枚老坑翡翠扳指，足足有一枚鸽卵般大小，成色极好，通体碧色沉沉，泛着幽深潭水般的翠色。
那金矿斋铺子的掌柜见帘栊轻动，知晓是有人来了，当即从黄花梨木条案后直起身来，脸上堆着笑，迎了上来，“哎哟！两位贵客临门寒舍，当真叫鄙人这寒舍蓬荜生辉呐！”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