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看见
许竞昭好几次刚找到那三本日记,不是有同学经过就是杨榆夕回来了,每每不能得手。他只好找到班主任,借口学习,午休时间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教室。
不仅是教室,整个教学楼都静悄悄的,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许竞昭轻手轻脚翻找杨榆夕课桌的动静。
这次杨榆夕的书包不在,只能赌她没有将日记带回宿舍。
经过几次找到日记的位置,一般情况下杨榆夕并不会随身携带日记,大多是三本一起放在抽屉,只有要写哪一本才会单独拿出来。
这一次,三本日记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上面只压了两本练习册。
蓝、粉、绿。许竞昭的在最下面。
许竞昭拿出这三本日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摩挲着日记本的封面。
直到即将打开的这一刻,他仍是犹豫的。一方面仍然是家教,但那已经太微弱。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变得胆怯了。
第一次翻开日记是好奇,第二次翻开日记是恼怒,第三次……他终于知道他不是真的被爱着,终于连确认都畏缩。
最上面那本是关于沈凛的蓝色日记本,许竞昭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蓝色日记本写得很早,第一篇是高一开学第一天,杨榆夕站在班级队伍里仰望着沈凛,在日记结尾将沈凛封为沈贵妃。
像是自虐,许竞昭没有跳读,一页一页翻看。
原来去年暑假,许竞昭遇不见的杨榆夕,正在和沈凛朝夕相对、四手联弹。原来杨榆夕在日记里描绘过许竞昭的词汇、对许竞昭的幻想,也原封不动描绘过沈凛。
“啪”很轻的一滴热泪落在许竞昭搭在日记本的手背上,而他后知后觉。
许竞昭将快弯成鸵鸟的背脊挺直,用手背擦去流淌在脸上的泪迹后,又翻开另一本粉色日记。
相对蓝色日记本,粉色这本写过的页数少得可怜,寥寥无几的篇目还全是馋周焉身子。
杨榆夕的语句写得跃然纸上,看得许竞昭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是看着她写别的人,许竞昭仍然会因为她的生动而倾心,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放下粉色这本,许竞昭看向关于他的那本豆绿色。
明知这抹绿色在杨榆夕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但对于许竞昭来说,它却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抹色彩。
从去年十月他看完的篇目开始翻看过去,在十二月的第一篇,许竞昭怔住了。
【12.10,晴
许竞昭,好像不是我以前以为的那样。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是如同王子般,被万众瞩目地簇拥着。
后来第一次月考,我看见他的名字挂在楼下荣誉榜的榜首,知道他出生于家境雄厚的许家。我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烦恼,或者说有什么值得痛苦和脆弱的,明明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
今天在公园里,他向我坦白他殷实家庭背后的复杂,他说祝我自由和幸福,他用力地抱紧我。原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过我一直习以为常的自由和幸福。
当时我看着他湿润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疼他。天啊,我一个普通孩子,心疼一个要成绩有成绩、要金钱有金钱、要容貌有容貌的天之骄子?!可我就是心疼他,甚至因为他的痛苦,因为他需要我而窃喜。
他对我说的这些话肯定没和别人说过吧?嗯,肯定的。所以在他心里,我是特别的。所以因此,我稍微喜欢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许竞昭长久地停在这一页,思绪翻涌。
这是杨榆夕的日记里,第一次真正地在写许竞昭和杨榆夕,而不是许贵妃和小羊陛下。
原来他发现自己需要她的那天,她也看见了他。
犹如在沙漠饥渴数日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清泉,许竞昭反复地默读着那两句“可我就是心疼他”“我喜欢他”。
是的,许竞昭告诉自己,是的,小羊看见了我,看见了许竞昭这个人,还说心疼他、喜欢他。而这两句话,在沈凛和周焉那里,从没出现过,所以他对杨榆夕来说一定也是特别的。
许竞昭原先只落了一滴泪的眼眶,此刻泪如雨下。
很小的时候许竞昭就曾幻想过,幻想母亲、父亲甚至是爷爷,可以发现他优秀平静的外表下的渴望,他渴望他们爱着许竞昭这个孩子,即便他不会弹钢琴、成绩不够好、偶尔爱耍小脾气也会爱着他。
可是没有。
后来许竞昭遵循他们的期待,成为了一个足够优秀、足够令他们骄傲、可以被炫耀的许家的孩子,他又开始祷愿着他们可以看见他为这一切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痛苦。
可是依然没有。
许竞昭以为他将一辈子孤单,直到现在,他在杨榆夕的日记里看见了她在心疼他,看见她发现了他的复杂和痛苦。
明明只做她的“许贵妃”,他都心满意足到愿意付出一切,可现在他发现,原来杨榆夕想给予他的,是对他这个人的、是对许竞昭的心疼和喜欢。
许竞昭紧紧地抱着那本豆绿色的日记本,喜极而泣的泪水全都滴在校服裤上。
前面看蓝色和粉色日记的时间太多,许竞昭才稍稍平复情绪,楼梯间就传来几个学生闲聊的声音。
一抬头看挂在黑板上的时钟,午休快结束了。
许竞昭将日记本原封不动放回杨榆夕的课桌里,掩面快步走向卫生间。他需要洗下脸,整理下自己。
他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半个班,杨榆夕也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等会上课要用的课本。
许竞昭看着杨榆夕的背影,在教室门口一顿,很快恢复从容,抬步走向座位。
“班长!咱班昨天晚上考的数学小考,成绩出来了没?”是同班的一个男生。
许竞昭转头和男生说话:“没。我上午去办公室,看见老师还在加急打分,应该晚自习能出成绩。”
“哦哦好吧,谢了班长!”男生一扬手,转弯走了另外一条过道。
许竞昭又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回到杨榆夕身边。
感知到附近有动静,杨榆夕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见许竞昭泛红的眼眶。
这点红实在太细微,要不是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