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明擒暗随
掌柜的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人,脸上那份绷紧的神色没有维持住,“先生,这三位在下并不相识。济世堂做的都是正经药材生意,从不会与这样的人来往,先生怕是搞错了。”
白青倒也不急,“不认识就不认识。那你陪我去趟衙门,等官府的人来认。”
掌柜的脸上的笑滞了一下,“先生,我这堂里还等着开张抓药呢。去衙门的事儿,在下怕是脱不开身......”
白青站在济世堂门口,青石台阶上那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壮汉格外扎眼。路过的人已经悄悄停住了脚步,两三个妇人拢着篮子站在街对面,不敢走近,却也舍不得走远错过这是个什么热闹。
掌柜的见白青不走,“先生,你这般行事,与强人何异?”
白青琢磨了一瞬才道,“强人是只抢东西的,我给你留了选择。”他抬脚在台阶上磕了磕鞋底的泥,“走着去,或者我请你去,你选一个。”
掌柜的往后小退半步,后背已经贴上了济世堂那扇新漆的门板。白青的眼风扫过他那张圆脸,看到掌柜的目光飞速掠过台阶上那三人,又迅速收回来。
白青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开了门口,“那这样吧,掌柜的忙你的。”他弯腰拎起地上那捆麻绳的端头,把那三人从地上拽起,“我自己送过去,正好让你店里这几个伙计看看,半夜翻别人院墙是什么下场。”
那三人踉跄着站起来,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声。白青拽着麻绳走过掌柜身边,“对了,若是一会儿衙门里的人来济世堂问话,掌柜的可得老老实实答。”
他拽着那一串人上了街,走得大摇大摆,溜着三个刀口舔血的刺客穿过青牛镇唯一的正街。街边的包子铺热气腾腾,卖豆腐的挑子刚刚歇脚,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汉看见这一串人,筷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镇上的衙门在青牛镇的北头,一间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蹲着一对被摸得锃亮的石狮子,门槛前面的青石板上磨出了两道深深的凹槽,那是多少年来来往往的人踩出来的。此时日头刚爬过院墙,衙门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门房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眯着眼晒太阳。
看着白青拽着三个人走到面前,嘴里的烟杆慢慢放了下来。
白青在台阶下站定,拽着麻绳的手往上一抬,“有人半夜翻我家院墙行凶,人我捆来了。”
老头听见动静睁开一条缝,“这三个人被你一路绑过来?”
“用绳子捆着,他们走来的,不算绑。”白青晃了晃手里的麻绳。
老头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站起身来朝院里喊了一声,“王捕头!有人送案子来了!”
不多时,一个穿皂衣的中年汉子从里面走出来,腰间挂着把单刀,刀柄上的红绸磨得泛白。他显然正蹲在后院里吃早饭,嘴里还嚼着菜,看见那三人后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了白青一遍。
“你打的?”王捕头问。
“他们先动的手。”白青答得坦然。
王捕头又看了那三人一眼,走到台阶下面,伸手把一个人嘴里的布扯了出来。那人歪着嘴缓了几口气,张嘴便喊,“冤枉!我们是走夜路的,被这人莫名其妙拦住打了一顿!”
白青站在旁边,也不急着辩解,只是看着王捕头。
王捕头低头看了看那人手腕上的旧疤,又掰开他的手掌看了一眼指节。老茧厚实,位置在虎口和拇指根部,那是常年握刀柄磨出来的,不是干农活的茧。他把那人的手放开,直起身来,“走夜路走到人家院子里去了?”他转过头来看着白青,“你说,怎么回事。”
“昨夜三更,这三人翻墙进我家院子,手里有刀。”白青道,“我家里还有一个病人一个刚受伤的少年和一个大夫。他们要是翻进了偏房,那三个人今夜就得躺下。”
白青没收了他们的刀,顺道一起带过来了。王捕头拿起一柄掂了掂,刀身不轻,刃口打磨得锋锐,“行,人我收了。你留个名和住的地方,回头若是查清楚了是你的案子,自有人去你家里知会你。”
“白青,青牛镇镇尾南大夫家。”白青报得干脆。
南星听见脚步声从药堂里探出头来,“回来了?”
“回来了。”白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仰头灌了几口,“人送衙门去了,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
南星接过他手里的水瓢放回缸沿上,“恩人去济世堂了?”
白青愣了一下,“怎么知道的?”
南星笑道,“我猜的,觉得恩人会去震慑他们一下。”
白青索性将自己今早的经过一五一十跟南星说了,南星听完想了想道,“恩人的意思是,掌柜的和昨夜那三个行刺之人非是同伙,但也担心那三个人被识破?”
“你越来越聪明了。”
“恩人教得好。”
白青瞧着那偏方的门还紧闭着,“胡小七呢?也跟着进去听了?”
南星笑道,“是,恩人走了没多久,小七便闯了进去,自顾自地喊了好几嗓子,见没人搭理,一屁股坐在里面倒是不出声了,现在也没出来。”
白青抬头瞧了瞧天,“看这架势,这中午是走不了了,这饭怎么还一顿顿的做不完了。”
南星放下手上的笔,“恩人随我去买些菜吧,正好给几户人家送送药。”
白青道,“走吧,小七愿意凑他们家热闹便去凑吧,我可打算是离得越远越好。”
两人出了门,白青走在南星左侧,脚步不快不慢,刚好与南星的步幅一致。南星换了件灰布短衫,那顶黑纱斗笠依旧妥帖地戴着,遮住了整张脸。竹篓背在身后,里面放着几个扎好的药包,是要顺路送到王婆婆家的。
眼瞧着快进五月了,青牛镇正街上的摊子比平日多了几家。南星在一家菜摊前停下来,蹲下身拿起一根春笋,捏了捏根部,又凑近闻了闻断面。
“这笋不错,今天早市刚到的。”摊主是个圆脸的妇人,见是南星,又补了一句,“南大夫要的话,给你挑两根好的。”
南星点头,又挑了一根比了比粗细长短,总觉得不太满意。他拿起第三根,比划了半天,白青没忍住开口,“两根不够吃?”
“够。”南星又重新挑了一根更粗壮的,“挑根嫩一些,炒肉片正好。”
白青扫了一眼那根春笋,又看了看南星认真对比的样子,“这还要每根要摸一遍?”
南星把选好的春笋放进竹篓里,笑道,“这根比刚才那根粗了一寸,但根部没有老筋,炒出来更脆。”
南星开始认真挑拣,白青站在旁边,看他一片一片地翻,抬头扫了一眼街对面,忽然目光微微一顿。
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