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四大神兽
第十层的光消散之后，妘羌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里。
头顶是墨蓝的穹顶，缀着无数颗闪烁的光点，像星河倾倒下来铺满了整片天。脚下是平整的白色玉石地面，温润光滑，没有一丝裂缝。四周空旷得不像一个封闭的空间，视野尽头隐约可见四座高耸的石台，分别坐落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石台顶端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妘羌秋回头看了一眼——冉璐、冉启晨、苏晏明、苏凯，以及另外六个弟子，一共十个人陆陆续续从白光里冲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
“这......第十层？”冉璐仰头看着满天的光点，眨了眨眼，“怎么跟前面九层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冉启晨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玉石地面，手指蹭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动。
苏晏明站在旁边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四座石台上各停了一瞬：“东南西北四座台子......像是阵法。”
十个人散落在白玉地面上，各自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妘羌秋往中央走了几步，忽然注意到侧前方有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穿着素净的深青色衣袍，衣料质地不同于外面任何一个宗门的服饰。男的长身玉立，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一块没有刻字的黑色玉佩；女的年纪小一些，看起来十六七岁，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地面，像是在研究玉石的纹理。
两人也看见了他们。那年轻男子抬起头来，目光在十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又有人进来了？这一批比上一批多了好几个。”
那少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奇地打量着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妘羌秋身上，停顿了一下。
妘羌秋也在看他们。深青色衣袍，没有宗门标识，能出现在第十层意味着他们不是普通参赛者——要么是提前进来的，要么是本身就属于这里的人。
“你们是？”妘羌秋开口。
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回答：“妘旻。这是我妹妹妘曦。”
妘羌秋的瞳孔缩了一下。妘。这个姓不常见，在外面几乎是凤毛麟角。他自己姓妘，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同姓的人。裴梧清没有提过他父亲那边的任何人，他也从来没问过，自然觉得没有父亲那边的亲人了。
“妘？”站在旁边的冉璐也听到了，她歪了歪头，看看妘旻又看看妘羌秋，“你们俩同姓诶？”
妘旻这才仔细打量了妘羌秋几眼。他的目光从妘羌秋的脸上移到腰间那把青灵剑上，然后落回他的脸，停了一瞬。
“你姓妘？”妘旻问。
“妘羌秋。”
妘旻和妘曦对视了一眼。妘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你是三叔家的——”
妘旻抬手拦了她一下。妘曦住了嘴，但看妘羌秋的眼神明显变了，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妘旻收回手，朝妘羌秋点了点头，语气淡了一些：“......回头再说。”
妘羌秋看着他们，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涌上来，但他没追问。因为他注意到妘旻的视线已经越过了众人，望向了远处那四座石台。
四座石台上方的光晕开始变亮。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四道不同颜色的光芒——青色、白色、赤红、墨黑。光芒在玉石地面上铺展开来，在空中交织成四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实。
东方，青光凝聚成一条蜿蜒盘旋的青龙，鳞片如碧玉，龙须在墨蓝穹顶下无声飘动。它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但龙首微微低垂，正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
西方，白光凝结成一只通体雪白的白虎，虎目圆睁，尾巴缓缓摆动，每摆一下地面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它的姿势看起来闲散，但那股压迫感让人后背发凉。
南方，赤红色的光芒里浮着一只巨大的朱雀，羽翼展开遮了小半边天，每一根羽毛都像在燃烧，光线灼热而耀眼。
北方，墨黑色的光芒中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龟甲，龟背上盘着一条墨色的蛇，蛇首从龟甲边缘探出，吞吐着幽暗的雾气。玄武的龟甲纹路古朴厚重，像是承载了千万年的岁月，而那条墨蛇的眼睛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冷幽幽地扫视着众人。
四大上古神兽。
妘羌秋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他没想到自己要寻得四佩的主人正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不动声色的取下青龙玉佩死死攥在手里，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
冉璐仰头看着那四道遮天蔽日的虚影，沉默了一瞬，然后激动的转头看向苏晏明：“我去！活的！活的！”叫了一会冉璐冷静下来：“......你说这一层，是来给我们送分的还是来送命的？”
苏晏明手里还捏着半块饼，仰头看着青龙的脑袋，难得沉默了一下才回答：“......看它们心情。”
青龙原本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冲冉璐开口：“不就是四个动物吗，说的好像我们死过一样，小姑娘家家说话要过脑子。”
冉璐缩了缩脖子，躲在苏晏明身后不出来。
青龙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定在妘旻和妘曦身上，龙须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的目光转向了妘羌秋，停住了。
妘羌秋和青龙对视的那一瞬间，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头顶。
青龙慢慢把头低下来，凑近到离地面不到两丈的距离，那双青色的竖瞳近得能看清瞳仁里流动的光纹。它盯着妘羌秋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滚过的闷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身上，有旧东西。”
妘羌秋瞬间如临大敌，他死死攥紧了手上的玉佩，盯着青龙的一举一动，同时留意着周围其他参赛者的动作。
青龙没有再看他，沉默了两息，把头抬起来重新盘回了石台上方，闭上了眼睛。
白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像是冷笑。
朱雀抖了抖翅膀，火星子簌簌落在玉石地面上又自己灭了，歪着脑袋看妘羌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八卦神情。
玄武盘在北方纹丝不动，但龟甲上的墨蛇悄悄探出半截身子，朝妘羌秋的方向吐了吐信子，然后又缩回去了。那动作轻得像在确认什么气味，确认完了就缩回龟壳上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妘羌秋站在原地，摸着腰间的青灵剑，眉头皱得死紧。
冉璐已经蹲在他旁边仰头看青龙了：“它刚才说啥？旧东西？你带了什么旧东西进来？”
“......不知道。”
“你是不是偷了裴宗祖上的宝贝？”
“我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旧东西？”
“你问我我问谁？”
四座石台上的光晕稳定下来之后，青龙率先动了。它的龙尾在石台上轻轻一扫，玉石地面上便浮现出四条不同颜色的光纹路径，分别通向东南西北四座石台。每条路径的尽头都悬着一枚光球，大小是前几层的三倍，光芒浓郁得像凝固的蜂蜜。
“四个台子。”冉璐蹲在最近的一条光纹前戳了戳，光纹亮了一下，“四条路。怎么分？”
青龙闭着眼没说话，白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朱雀歪了歪脑袋，玄武背上那条墨蛇吐了吐信子。四只神兽谁也没开口，但四个光球的颜色分别对应了它们身上的主色：青、白、赤、墨。
妘旻先迈了一步，站在了青色光纹前。妘曦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妘羌秋一眼。苏晏明和苏凯对视了一下，走向了北方那条墨黑色的光纹——龟蛇方向。冉璐已经拽着冉启晨往南边赤红色的光纹跑了——其他弟子各自跟在两人身后散开，有的去了朱雀台，有的去了青龙台旁边的辅助通道。
妘羌秋看了看剩下那条白色光纹，通向西方白虎的石台。白虎正趴在那儿，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神情懒散，没什么杀意，但也看不出什么善意。
他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都被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好藏得了，抬脚走了上去
光纹在脚下亮起，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原本空旷的玉石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妘羌秋眯了眯眼，看见雪地中央插着一面小旗，旗子上写着三个字：找到我。
“......就这？”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白茫茫一片，什么标识都没有。
白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从云层里落下来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小崽子，你脚下三尺有东西。但不准用灵力。”
妘羌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积雪，三尺深，不能用灵力。他蹲下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准备用手刨，刨了两下就停住了。三尺深的雪，用手刨太慢。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青灵，剑鞘横过来当铲子使。
白虎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不准用——”
“我没用灵力。”妘羌秋铲了一铲子雪，“我用剑鞘刨的。”
“......暴殄天物。”
刨了七八下，剑尖顶到了硬物。妘羌秋拨开积雪，是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虎"字。他刚捡起来，玉牌就化成一缕白光钻进了积分牌里。
“下一个。”白虎的声音闷闷的，像被噎了一下。
妘羌秋又被传送到了一个悬崖边，面前是十几块浮在空中的石板，排成一列通向对面的平台。白虎的声音又响起来：“走过去，不掉下去就算你赢。”
妘羌秋看了一眼那排石板，间距不一，有的近有的远，而且每块石板都在缓慢旋转。他站在悬崖边看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捆绳子——华朗轩那里顺来的阵盘备用绳——往对面平台的石柱上一抛，勾住，拉紧，然后手脚并用地顺着绳子爬了过去。
他爬到对面站定，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朝天上喊：“好了。”
白虎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妘羌秋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白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压着怒气的憋屈：“我说的是走过去——走石板！你那是走过去的吗？你那是爬过去的！”
“你说的是'走过去，不掉下去就算赢'。”妘羌秋理直气壮，“我过去了，也没掉下去。至于怎么过去的，你没说必须用石板。”
白虎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闷闷地传来一声：“......下一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想掐死你又不能动手”的咬牙切齿。
东方的青龙试炼场上，妘旻站在一片青色的竹林里。成千上万片竹叶悬浮在半空，每一片上都刻着一个字，密密麻麻，像一场倒悬的雪。青龙的声音从竹梢间传来：“找出十二片竹叶，拼成一句完整的话，顺序不能错。错一次从头开始。”
妘旻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朝最近的一片竹叶摘去。竹叶入手，上面刻着一个"玄"字。他又伸手摘了一片，刻着"灵"。妘曦在旁边也踮着脚帮忙摘，一边摘一边念：“玄......灵......元......年......”
妘旻把摘到的竹叶按顺序排在地面。他手中的竹叶越排越长，旁边的妘曦递一片他放一片，手速快而稳，没有一次出错。等到第十二片竹叶落下，地面上拼出了一整句话：
“玄灵元年，四家平乱，神兽同驻，约守万世。”
青龙的龙须微微动了一下。竹林里的叶落停了，所有竹叶同时落地，化作一条青色的光路直通出口。妘旻收起竹叶，站起身来。他的指尖在竹叶边缘碰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袖中。
妘曦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哥，你以前背过这段？”
“父亲讲过。”妘旻声音很轻，“家里祠堂里有。”
妘曦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时候她光顾着看排位了
南方的朱雀台子上，冉璐正蹲在第一道岩浆沟壑前发愁。沟壑之间只有几块暗红色的石头充当落脚点，和周围的地面颜色几乎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朱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跳过去，踩错一块就会掉下去，我不负责捞。”
冉璐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几个师弟师妹，又看了看沟壑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冉启晨已经先一步踩上了第一块石头，稳稳站住，然后回过头来看她。
“跟我的脚印。”冉启晨说。
冉璐点头，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跳。她身后几个弟子也跟着依次跳过。跳到第四块的时候冉璐脚下晃了一下，冉启晨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站的那块石头上。
“......谢了师兄。”冉璐站稳后呼了口气。
冉启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继续，别停。”
六个人一路踩着冉启晨的脚印跳完了全程，最后一个弟子跳过来时脚后跟擦了一下边缘，差点滑下去，冉璐回头一把扯住他衣领拎了上来。
朱雀在头顶扑了扑翅膀，火星子簌簌往下落，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北方的玄武台子上，苏晏明和苏凯站在一片沉静的墨色水域前，水面漆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稀疏的光点。玄武的龟甲浮在水中央，龟背上盘着那条墨蛇，蛇首微微抬起，吐了吐信子。其余四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