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空山废窑,死气汲生
翌日破晓,晨雾漫过山峦。
简单收拾行囊,熄灭木屋当中残存的火堆,二人辞别沉芦荒泽,向着北方群山进发。
连绵的山路崎岖难行,山道久少人迹,路面被荒草、荆棘层层覆盖。秋日的山风凛冽,穿过幽深山谷,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神魂深处的隐痛自启程一刻起便不曾停歇。
每一次登高、每一次长途跋涉,虚空烙印便会随着周遭地脉的起伏隐隐震颤,丝丝缕缕寂灭寒意渗透进识海。林野隐忍不发,步履沉稳,只是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唇上长久褪尽血色。
老周紧随一旁,一路上不停留意四周地气变化。他修为大损,感应能力远不如从前,只能依靠多年闯荡积攒下的经验,观察草木、土石的异象,规避暗藏凶险的地段。
“前面那道山坳,便是旧窑遗址。”
临近午后,二人登上一处山脊,老周抬手向前方山谷指去。
山坳深陷于群山环抱之间,谷底散落着几处残破土窑。高高的窑壁坍塌大半,断砖碎土堆积如山,丛生的野藤缠绕残垣,整片山谷死气沉沉。周遭山林草木诡异的枯黄,明明尚且是初秋,大片林木枝叶提前干枯脱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干生机。
一股幽淡、阴沉沉的死气,自山谷底部缓缓升腾而起。
没有荒泽那种汹涌暴戾的浊气,这股气息内敛、安静,悄无声息吞噬周遭万物的生机。寻常修士途经此地,稍不留意,只会以为是土质贫瘠、山林自然衰败,很难察觉底下潜藏的虚空侵蚀。
“很安静,安静得太过反常。”林野眉头紧锁,目光俯瞰整片山谷,“它在偷偷汲取生气,刻意收敛气息,刻意避开巡界司的探查。”
“寂影学聪明了。”老周沉声说道,“不再急于撕开巨大裂隙,而是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慢慢侵蚀地脉。等到地气彻底坏死,岩层崩裂,再一举成型,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二人顺着陡坡,小心翼翼走入山坳。
脚下泥土干硬发灰,踩上去沙沙作响。周遭听不到虫鸣鸟啼,偌大的山谷死寂得可怕。遍地枯枝,腐烂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座座废弃土窑错落分布在谷底。
窑口黑黢黢,如同一只只闭合的巨眼。窑壁上布满蛛网与裂痕,部分窑坑很深,洞口向内倾斜,漆黑一片,看不清窑底的景象。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沉闷腐朽的土腥气,夹杂着一缕几乎难以分辨的阴冷。
“传闻樵夫听见低语,应该就在最大那座主窑之内。”老周压低声音,伸手指向山谷最深处,那一座体量最大、窑体大半坍塌的古窑。
二人放缓脚步,穿过断墙残垣,一步步靠近主窑。
越是逼近,四周空气中的死寂感越发厚重。
仿佛周遭所有活物的气息,全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开来。林野体内的烙印开始持续发烫,识海之中,传来细碎绵密的呢喃低语。
不是直接传入耳朵,而是直接回响在魂魄深处。
许许多多模糊不清的人声,重叠交织,低声絮语,听不懂话语的内容,却透着空洞麻木,令人心神昏沉。
“小心,是蚀神低语。”林野低声警示,“不具备直接伤人的威力,专门消磨人的意志,不知不觉之间,抽走精气神。”
老周立刻咬破舌尖,刺痛感唤醒心神,自怀中取出一枚粗陶哨,轻轻吹响。短促尖锐的哨音震荡开来,笼罩二人的昏沉感稍稍褪去。
就在这时,窑坑深处,沙沙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脚步声沉重拖沓,一步,一步,自漆黑窑洞当中缓缓靠近。
昏暗的窑口阴影之中,几道佝偻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破烂不堪,肌肤干枯褶皱,面色灰败,双目空洞无光,浑身萦绕一层灰蒙蒙的死气。不是厉鬼,也不是完整的魔物,是被死气侵蚀、生机被抽取之后,沦为行尸的活人。
“是之前进山失踪的樵夫、采药人。”老周心头一沉,“没有彻底殒命,魂魄被死气禁锢,沦为汲取生机的傀儡。”
数具枯僵傀儡微微抬头,空洞的视线锁定二人,沉默地快步冲来。他们动作不算迅疾,手掌干枯坚硬,指尖长出灰褐色的硬茧,一旦被抓到,死气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