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长迁 长迁——
长迁——
要去长迁!
樊逢意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
周遭昏暗,光亮极黯,室内只一缕极微弱的月光沿着窗缝钻了进来。
她蜷紧身体,碰到怀里的包裹,她这才稍稍安了心。
一抹刺眼的光亮燃起,闪现的火星在半空一跃而过,旋即整间客房都笼起了明澄的光晕。
烛火微晃,晃动了她眼中的点点清泪。
那不远处案旁的少年,秉烛望向她,烛光在他的下睑处垂下两道微小阴影,若不细看,像极了两粒小痣,点缀在冷白的肌肤上。
他墨瞳漆浓,“吵醒你了?”
樊逢意迟钝地摇了摇头,抱着双膝沿床沿坐着,许久不言。
方云麓缓缓走近了,樊逢意鼻尖轻轻动了动,隐约嗅到一丝隐隐约约的血气。
若有似无,但她绝没有闻错。
樊逢意揉了揉微肿的双眼,摸到一手冰凉的水意,手上一顿,自己默默擦干净脸颊旁残余的泪水,她望向他,迷茫地眨着湿润的眼,“你刚刚……”
话才一半,樊逢意就被自己这嘶哑至极的嗓音吓住,她忍不住摸了摸喉咙。
“处理了一个人,”方云麓云淡风轻道。
樊逢意明白了。
看来客栈的事情已经了了。
她想起身,但动了动,脑袋昏昏沉沉,又晕又胀,想来是因为这一觉睡得不安生。
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继续睡下去了,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顺带把包裹拢在怀里抱好。
方云麓眸中冷意未散,疏眉低垂,“怎么?”
樊逢意扯着沙哑的嗓子,不适合说太多话,她抿了抿干裂的唇:
“我……我心里发慌。”
“我想……出去走走……”声极轻极微,仿佛叹出来一般。
微若缕,轻如飞絮。
这里太暗,太逼仄,也太闷,闷得她心里发慌发颤。
她想出去,出去散散心也好。
“……别出去。”
方云麓垂下眉,放缓了声音。
樊逢意木楞地晃晃头。
“你会怕,”他平淡开口。
怕?
樊逢意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
一时间,脑中掠过一幕幕的惨状,那张映在通明烛光里的脸,憔悴苍白,她仰头,惨然一笑,远处烛油滴落,她哭红的眼角,如朱砂般殷红似血。
“怕也不是第一回怕了。”
再怕,也避免不了啊。
樊逢意还是下了床。
不过,她话虽是这般说,但临了将要走出客房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非常实诚地躲在了方云麓的身后。
方云麓来到门前,看了看藏在他身后的小女郎。
他面无表情,“不是说要看?”
樊逢意攥着袖子,嚅嗫道:
“嗯……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至于别的……能少看一点是一点嘛……”
她也没什么喜欢看尸体的癖好。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通过他刚才那句话,樊逢意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外面会有什么。
她暗戳戳地偷看他一眼。
方云麓轻讽地无声扬了扬唇角。
门眼看就要被推开,樊逢意甚至都能嗅到一丝钻入鼻尖的血气,但她才绕过方云麓,从他的身后向前走了一步,空中突然劈头盖脸飞来一块阴影。
不偏不倚地,直接盖到了她的脸上。
眼前霎时只剩下黑暗,樊逢意人都迷糊了。
她伸手摸了摸,盖在她脸上的大概是一件披风。
视线被遮挡,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其他感官也就更清晰了起来。
“别摘,”方云麓淡淡道。
下一瞬,樊逢意的身体再度腾空而起,再容不得她些什么,盖在她脸上的披风呼啦呼啦地吹刮。
很快,她的身体就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
披风被人拿走了。
樊逢意探头看他。
她回想起方才突如其来的悬空感,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埋着脑袋闷闷道:
“你怎么总是拎我的领子……”
后背腾空,被人拎着后领走。
总有些许微妙的奇怪感觉。
但具体奇怪在哪儿,她也说不出来。
“疼?”
方云麓反问道。
她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答,“不疼。”
方云麓面无表情,“那就闭嘴。”
好凶啊……
太凶了。
凶人精……
樊逢意又吃了瘪,转过头看向柜台,不想再理会他。
但才一转头,就又看见这柜台边角落里,竟有两个倒地不起之人。
两人无一例外,尽数被绳索束缚双手双脚。
樊逢意又默默地,一点点小步小步挪回方云麓的身后。
不用多问,这定然是他的手脚。
那两人,一个人是先前见过的店家保,另一个虽不知道是谁……
但应当也和此次下毒脱不开干系。
樊逢意自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也同情不起来。
但方云麓没给她继续缩回去的机会,他随手就把藏在他身后,缩头缩脑的樊逢意拎了出来。
樊逢意满脸茫然,懵懂地抬着眼。
“觉得他们该死吗?”方云麓目光平静撇向她。
嗯?……这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饶命啊饶命啊,两位!”
掌柜看到他们二人貌似在讨论他们的生死,连忙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我们虽说和那山贼勾结,可我们也只是下了些蒙汗药,并未想过要伤及你们的性命啊!”
那掌柜也看得出来,这女郎看着面善柔弱,比起这个面冷心硬的少年,她应当更好通融。
于是他不断恳求着樊逢意。
“蒙汗药么……”
但樊逢意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低声,“可那些不是蒙汗药,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啊。”
那一旁始终缄默无声的店家保瞬间抬起头,不可置信:“不可能,那人给我的分明是……”
樊逢意摇摇头。
她无意与这些人争执是非,也就不再多说了。
阿祈面色渐渐变得惨白,愤怒地挣了挣手上的绳子,“这畜生居然骗我……”
但他转而又苦笑起来。
是他活该……
蒙汗药和毒药又有何区别。
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为虎作伥……哪里还分什么轻重……
到头来都是卑鄙小人罢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仿佛失去所有气力,颓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