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岁礼
回到家,小山便打开油纸包找喜欢的吃。
小玉看她吃了会儿,忍不住问:“你们在外面说什么?怎么才回来?”
小山道:“我说他胆子小,他就说了一通他家里怎么怎么样,说他要是惹了事,他父亲不见得肯找高僧救他,总之在那装可怜。”
她说这段是想把郑三郎堂伯的事遮掩过去,结果小玉听得皱了眉,叹了口气,一副低落的样子。
小山心道不好,赶紧找个新话题,问:
“姐姐,你又能给鬼送礼了吧?今年你准备送哪个呀?”
几年前她俩刚住进来不久,小山要去挨家挨户买房子,想让张十五爷陪着。
但张十五爷脖子上的伤疤狰狞,出去必定吓到人。
那时小玉无意中为他戴上了一条汗巾,戴的稳稳当当,把众鬼都惊了。但再给别的鬼试,都戴不住。
后来小玉每隔一阵子便试一试,直到过了一年,她又成功的送给了李表姐一条绣花手帕。
再过一年,她送给失忆的许四娘一件上衣。
许四娘是被人当胸一刀砍死的,失忆后常被自己胸口的刀伤吓到,穿上外衣后,这种惊吓便少了很多。
去年她又送给二太爷一条宽大的丝绦。
二太爷把它系在腰上,正好挡住后腰被扎穿的伤口,连带盖住腿后大片的血迹,整个鬼都没什么鬼样了。
小玉确实被这话题吸引了注意,想了想道:
“今年事多,我还没准备。现在渡鬼是头等大事,等这几个渡完再送吧。”
小山自然赞同。
晚上,小山把郑三郎堂伯的门派修为说给张十五爷听。
张十五爷听了十分赞叹:
“了不得!他父亲去年过的六十寿,这堂伯绝不超过七十岁,可能才六十五。这个年纪能有小成境,资质、心性、资源缺一不可,以后必能通玄啊!”
叹了一阵子又道:
“太微山离这儿七八百里,便是走过去,二十天也能到。清徽门更是周边最大的修行门派,风评很好,从没有什么欺压良善、草菅人命的传言。这是条顶好的路!”
又笑道:“能拿出这样的人脉,郑三郎是费了心的,看来他对你姐姐确是真心实意。”
小山很少见他这样兴奋,也就深切明白七十岁之前小成很难得,清徽门很不错。
便也很高兴,对这位郑家堂伯多了几分期待。
但张十五爷很快又冷静下来,捻着胡子想了会儿,道:
“这样的高人大多自视甚高,能不能看不上你还真不一定。”
又道:“而且这门派规矩很大,也不一定适合你。我就知道一条:早课很严,到那个时间无论怎样都得入定修行。”
小山不解:“那要是有急事呢?”
张十五爷笑笑:
“我生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清徽门的弟子,外出遇见一个邪修,就打了起来。
“这弟子稍强一点点,打了几个时辰终于快要把邪修打死,忽然身上有个铃响了三声,弟子立刻停手,坐下入定开始早课。邪修就跑了。
“早课结束这弟子又急忙去追,追到又打。但邪修想尽办法拖延,每到早课都能逃掉。就这样打了五天,才终于打死。”
小山不信:
“这故事太假了,这邪修怎么没趁他早课把他打死呢?”
张十五爷道:
“这也是加入清徽门的一个好处,他们有专门的术法,任何一个弟子死前都能标记仇人传回宗门,自有同门替他报仇。
“除非邪修身后也有强大的庇护,否则大多不敢直接杀害清徽门弟子。那邪修见他入定,选择逃跑并不出奇。
“如果他早课后没能追到或者干脆放弃了,对那邪修才是最好的。”
小山将信将疑,但没再争辩,问:
“可是为什么要有这么严格的早课?”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既然他们几百上千年,几百上千的弟子都遵守,必定有些道理,不是外人可知。”
小山点点头,张十五爷又道:
“清徽门虽然好,郑三郎堂伯也很好,但你就算有机会,也不能轻率。至少要问清规矩,看你能不能守住。要是与你天性不合,就不可勉强。”
小山又点点头。
天渐渐有些热了,桃花已经开尽。
小山又到古亭后面找桃花精。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上次跟桃花精聊天的时候,她还对修行一无所知,以为妖精跟鬼一样是天地间一点异常,而人就是人。
桃花精没让她久等,很快现出那娇柔的身形,只是一身桃粉换做了黄绿,坐在树上若隐若现。
她也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没说话先打了个哈欠。
小山想起张先生说她千年前就是个大妖,怀疑她是不是年纪太大了精神不济,一时倒有点打扰老年人睡觉的负罪感。
小山小心地问:“桃花,你怎么总是这么困?”
桃花精随口说:“年纪大了看什么都无聊,多犯困,日子过得快。”
原来只是无聊。
小山立刻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这一个月的经历。
从姐姐跟郑三郎讲到柳树精,从小道士渡鬼讲到郑家堂伯,还努力学着吴先生说书的样子让故事跌宕起伏。
最后叹气道:
“张先生也说郑三郎真心实意,我姐姐心思也在他身上,我又天赋过人,就算不去清徽门也有别的路走,这上策肯定能成。
“小柳却还不肯放弃,还在那装刘小姐,不是耽误时间自己受罪吗?!”
桃花精笑道:“你不必管她,她总有看开的那天,前面有多苦后面就有多松快,挺好。
“再说,过上几十年你姐姐就没了,让她学一学红颜枯骨也没有坏处。”
小山一噎。
桃花精又笑道:“你让一个没出过门的妖精去万里之外打探消息,你可真相信她。”
小山吸了口气,带着侥幸问:“你怎么知道她没出过门?她说你一睡能睡十几年。”
桃花精道:“我睡着的时候也知道周围情况,要不怎么活到现在?她绝没出过这古亭百里,也没和外面的妖打过交道。”
小山一下子有些不安:“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桃花精笑意更深:“你这就是瞎操心了,她就算不会打架还不会逃跑吗?我是说她恐怕带不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就好,那没什么。”
小山放下心来:“本来就是尽量问问,我看小道士的言行,还有他师门的戒律,应该没有问题。再说郑家堂伯那里也不错,靠得近,每过几年都能回来,我姐姐就能安心了。”
“太微山清徽门啊,还行吧。”
桃花精顿了顿,叹道:“现在这些门派,都是千年前一些刚入门的弟子传下来的,也不容易。”
小山好奇:“都是刚入门的弟子?那些修为更高的呢?”
桃花精笑笑:“都死了。”
小山愕然,随即领悟:“你是说灵气没了,那些靠灵气修为高深的人就死了,反倒是刚入门的还能活着?”
桃花精面露赞赏:“不错,高深的都死了,普通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