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无头女尸换命案11
那天早上,苏果子去村东给翠儿送东西,回来的时候路过旁系那边的旧仓房,看见滕宗平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正往怀里揣。
苏果子没在意,回了东跨院。
推门进书房后,滕荫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卷旧谱,还有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旁边搁着一封信。
“果子,关门。”
苏果子把门关了。
“我让人去查了。”滕荫说,“那些女人的来路,查到了。”
苏果子就知道滕荫肯定不会对此事无动于衷。
“她们不是逃难的。”滕荫把桌上的几张纸推过来,“是从外地买来的。中间人叫周德旺,专门做这种买卖。三十七个人,分三批走,走不同的路,互相不认识。买她们的钱,是从旁系的账上出的。”
苏果子看着那几张纸,知道了原来是从账本看出了端倪,心中不禁佩服起公子滕荫,他抬起头来看着滕荫:“旁系的账?那是谁管的?”
滕荫站起来,走到窗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二叔公的账。我查了,钱是从二叔公手头走。不过经手的人是宗平叔。”
苏果子想起那天在旧仓房门口看见滕宗平往怀里揣本子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滕荫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去把他俩都请来,就说我有事商量。”
苏果子去了。滕宗义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拐杖,进了书房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滕宗平跟在他后面,脸上挂着笑,但笑得不太自然。滕荫坐在书案后面,等苏果子把门关上,才开口。
“二叔公,那些女人的事,是您安排的?”
滕宗义把茶盏搁下来,看了滕荫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
“什么安排?”
“三十七个女人,从外面买来,走旁系的账。中间人叫周德旺,是您吩咐的?”
滕宗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阿荫,你听谁说的?”
“我让人去查了。”滕荫把那封信推到桌子中间,“二叔公,您买这些人做什么?”
滕宗义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外面的雨声打在窗纸上。
滕宗平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二叔公,”滕荫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您到底有什么目的?”
滕宗义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杯沿的热气,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滕荫,脸上挂着一层不咸不淡的笑。
“阿荫啊,你这话问得。什么目的?那些人从外面逃难来的,没地方去,我给她们找个落脚的地方,给村里那些光棍找个媳妇,两头便宜的事,能有什么目的?”
“她们不是逃难的。”滕荫说。
“怎么不是?外面打仗,到处都是逃难的。”
“她们没有路条,三十七个人,一个路条都没有。从打仗的地方走到这儿,走路得半个月。二叔公,您觉得她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滕宗义的笑意没有变。“那我就不清楚了。宗平经手的事,你问他。”
滕荫看向滕宗平。
滕宗平立刻挺直了腰板,干笑了一声:“阿荫,我就是听人说外面有逃难的,想着咱村里正好缺人,就托人带了一批回来。我真不知道什么路条不路条的。那些人自己也没提。”
“托谁带的?”
“一个中间人,姓周,在外面跑买卖的。我跟他认识好几年了,信得过。”
“姓周的叫什么?人在哪儿?怎么联系?”
滕宗平张了张嘴,支吾了一下:“这个……他到处跑,我也说不准他现在在哪。”
滕荫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滕宗义脸上:“二叔公,那些女人,是不是您让宗平叔买来的?”
滕宗义把茶盏搁下来,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阿荫,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说了,宗平经手的,你问他。”
“我问的是您。”
“我什么都不知道。”滕宗义的声音也硬了一分,“我七十多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管那些闲事做什么?”
滕荫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书案对视。苏果子站在门边,攥着袖口,大气不敢出。
“二叔公,”滕荫开口了,声音更重,“滕家的规矩,您比我清楚。族中之人,但凡行不轨之事,证据确凿者,逐出滕家,除名族谱,收回一切田产房屋。”
滕宗义的手在拐杖头上停住了。
“我没有证据。”滕荫说,“那些女人没有路条,来路不明,但她们现在是滕家的媳妇,怀了滕家的孩子。只要她们安分过日子,我不追究。但二叔公,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些女人,您不能再动。如果再让我查到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书房里的空气已经冷到了底。
滕宗义看着他,过了很久,慢慢站起来。
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滕荫,那张老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很冷,冷到苏果子站在门边都觉得后背发凉。
“阿荫,”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长大了。”
他拄着拐杖,转身往门口走。
他推开门,走进雨里。滕宗平跟在后面,脸色煞白,连伞都没顾上拿,淋着雨跑了出去。
滕荫坐在书案后面,很久没有动。
东窗事发在八个月后。
这个时间,那些女人开始陆陆续续产下孩子。
第一个出事的是滕二牛家的。
那天半夜,苏果子被人拍门叫醒,说滕二牛家的媳妇不行了,要生了,但生不下来。苏果子披上衣服就往东跨院跑,滕荫已经起来了,站在院子里,脸色沉沉的。
他让苏果子去叫稳婆,稳婆来了,忙了大半夜,孩子生下来了,产妇没撑住。
苏果子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稳婆喊了一声“是个小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忙乱,然后是滕二牛的哭声。
他推门进去,产妇躺在炕上,脸色灰白,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气了。
孩子被稳婆用布裹着,搁在炕角,脸皱巴巴的,嘴唇发紫,哭声又细又弱,像是随时要断气。
滕荫第二天一大早过来,站在炕边,看了产妇一眼,又看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