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凡人18

到辰时，伤势已无大碍。慕正衡听见隔壁厢房传来声响，便立时起身去了洛竹所在的房间。

于门上轻扣三声后，慕正衡推门而入。

洛竹已然自己撑着爬坐起身，正倚靠在床栏上，眼巴巴地看着慕正衡绕过屏风走到这头来。

一眼未见潇潇，她立时问道：“潇潇呢？你不是把它带到偏院来了吗？”

慕正衡见她面色已无大碍，脸上便冷了下来，语声沉肃：“昨日你因何复又强行内视识海？是不信我能救下那只婴魈，还是不信我和你说的话？”

洛竹仰头看着他，一怔。

慕正衡眸光沉厉，语声愈冷：“你可知，昨日你首度以凡人之身强行内视识海时，便已凶险万分！若非我强行拉回你的魂魄，喂服灵液，再倾周身灵力助你修复己身，你必血肉崩溃、神魂碎散！我这般好不容易救回你，答应帮你去救那只婴魈，把灵犀珠留下护你。可你却又一次不顾凶险，以凡人之身内视识海！若我归来稍迟，你必已身魂皆碎，化为一滩血沫！连带那只婴魈，也要跟着你一起死！”

洛竹终于知道他为何满脸怒意。回想昨日的凶险，她亦心有余悸——

她差一点，就害死了潇潇。

心里既有愧疚，又有自责。洛竹垂下眼帘，颤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昨日你去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都作数。你救回了潇潇，我之后会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慕正衡心中仍旧不忿，面上也仍旧不忿。一想到昨日的凶险，心头一股血气直往上涌。且，他知道她因何会这么做。

慕正衡微低头，一拂手甩开了她牵拉衣袖的手：“不必洛姑娘告知，侯家之案慕某自会查清。之后洛姑娘若再执意求死，慕某身为司律使，只依律行事，绝不会再徒费心力去救自寻死路之人！”

他是真的生气了。洛竹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决绝之意，心下没来由地阵阵发紧，攥在月光绡上的五指泛出青白两色。那只被他拂下的手更是僵在半空，迟迟未能收回。

若他不需要她再来告知那些信息，她在他面前又还剩什么价值？

之后她会如何？潇潇会如何？

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眼前变得氤氲模糊。洛竹低着头，嘶哑低声：“你说过……我若信你，你会尽全力帮我。”

慕正衡眼中骤然锋锐，终于忍不住怒道：“可你信我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进洛竹脑海。她眸光微一颤，发红发烫的眼眶里，泪水无意识地顺颊而下。下一瞬，她低下了头。

自己并未信他，只是拿命赌了他。

所以就算听到了他回来的脚步声，她亦忍不住想要自己进到那处发着红光的方寸之地，去亲眼看看潇潇的状态。不愿等他来告诉自己潇潇如何了。

因为不信，所以才想要亲眼看，才想要自己去证实。

如果她没有看到他带回了潇潇，只听到他说“已经救回潇潇、潇潇没事了”，她恐怕根本不会信。还是会忍不住想要亲眼看，会不顾一切去内视识海，验证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说的没错，她没有信他。

“如果我说，接下来不论是何情况，我都会听从你、配合你，并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还愿不愿意帮我？”

慕正衡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原本就沁寒的眸中更添一层寒意，转身即走：“慕某会公允处置侯家及文家之案。洛姑娘此后便安心养伤，慕某无事不会再来打扰。”

他真的不要她给的信息了，也不愿再帮她和潇潇了！

洛竹红烫着双眼，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在他迈步的同时，她挣出上身，一把伸出手去，抓住了他垂落身侧的手。

——她以为会抓不住的，没想到真的被她抓到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想让我信你，为的不就是我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再听从你、配合你吗？”

他是结丹修士，怎可能避不开一个凡人伸来的手？可察觉她伸手抓来时，他下意识便未思躲开。

慕正衡站在那里，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微颤。那只拽紧他的手，五指上满是磨拉出的厚茧，粗糙且瘦削。

“洛姑娘想过么？慕某当初是因何落下了对侯家的执法印？”慕正衡回转头来，看向榻上的少女，眸光冷肃得近乎凝霜，“修仙界中，像侯家这样的世家数不胜数。执法殿搜集了各家世族的卷宗资料，慕某向来只择其中罪行最重、危害最急的世家落下执法印。之所以那日见到你和那只婴魈受刑，便当场落下执法印，一因侯家施予凡人的酷刑太过；二因，我想帮你。”

“我从一开始来，为的就是帮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更落进她的眼睛里，直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