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煎蛋
晚饭吃得太多,霍去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在小客厅来回踱步,任由手机里配乐莫名其妙的短视频一遍遍重播着。
脑海里闪过细长颈子上的那道疤,那道自刎留下的疤痕。他看着隔在两个人之间的白墙,目光停驻许久。越看,越觉得墙上那道灰印子跟那道疤形状一样。
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他被这个叫扶苏的家伙带到了208宿舍。公子扶苏的大名他不是没听过,甚至也常常会替他惋惜,怎么就这么果断决绝地,在收到旨意的下一刻就会自刎了呢?
可见到他之后,这个疑问顷刻间就消散了。这人温谦如玉,和风细雨,一身西装衬得他如菊又如杨。不像他,随军久了,整个人像是从枯骨堆里爬出来的一样,满是杀气,就算是穿上运动服,也像混的。
那天,饿了一天的他第一次在无人陪伴下走出了房间,楼道里却是一扇扇房门紧闭。他围着楼道转了两圈也没遇到哪扇门打开。恰巧是他隔壁的门打开,更巧的是扶苏走出门。他立刻冲上去,眼巴巴地盯着扶苏手里那只鼓囊囊的袋子,“吾腹中……”只是他后来才知道,那是扶苏要下楼去扔垃圾。
扶苏一脸淡然地把他带进门,但不多时,厨房里就传来浓厚的饭香。那天夜里,扶苏给他端来一碗据说是现代人最爱吃的东西,叫“番茄鸡蛋面”。番茄酸甜可口,鸡蛋软糯泛着油香,他愣是吃了两大碗才放下了筷子。
想到此,他找了件衬衫套上,干脆利落的敲响了隔壁扶苏的房门。
敲门声过于清脆,扶苏翻过身看向门口,也不知道他的指尖疼不疼。只是床头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他索性扯过被子蒙住头,大不了明天提起来的时候就说睡着了,没听见……
房门一连响了三遍,霍去病的心里那股想要见他的欲望被压抑到了顶峰,他气冲冲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明明就在房间还不开门,又不是隔了银河!他站在卧室里看着那道白墙,攥着拳头去了阳台。扶苏,聊会儿天吧!
听着脚步声和房门阖上的声音,扶苏突然就有些后悔起来,不能是下午洗澡着了凉吧?又想起他今天晚上一连吃了三碗油乎乎的蛋炒饭,总不会是太油了反胃?
正想着呢,阳台那边就传来窸窸簌簌地声音。他心下了然,快速起身穿过小客厅,去了阳台。
霍去病手脚麻利地越过阳台,轻轻一跳就到了扶苏这边。只是刚跳下来,就被冲出来的房主逮个正着。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那个,吾,我不舒服!”抬起头,浅色的睡衣领子堪堪遮在那道疤痕上,若隐若现,像覆了白纱,又像笼着河西皎洁的月光。
果然如此。扶苏后退一步让开位置,把人带进了客厅,“哪里不舒服?”
眼见扶苏不计较他翻窗的事,霍去病一会儿摸摸脑袋,一会儿摸摸肚子,连带脚后跟都看了一眼,哪里不舒服?哪里都舒服,就是嘴巴,没人说话,有点儿不舒服,眼睛也是。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哪哪都不舒服。头有些疼,看东西重影。”说到这个,他一脸凝重的看着站在一旁的人,指着阳台的方向,“吾刚才看不清边缘,差点掉下去!”
听他这般插科打诨,扶苏也松了一口气,他这常年出征打仗的身体,这才来这边几天,怎么可能如他说的如此。随之坐在一旁,“那就应该好好睡觉。”
结果等来的却是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一分钟前还振振有词哪哪都不舒服的人,此刻已经歪倒在沙发里,脑袋几乎折成九十度也依旧睡得很香。他无奈的抽出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找了一条毛毯,给他盖上。
蹲坐在一旁看着昏睡中的少年看了许久,心里一阵阵发酸。想问问他是怎么来的,会不会也跟他一样,是在死亡之后才……史书说这人去世的时候才24岁,按现在的话说,明明是一个前途光明锦绣的有为青年,为何天妒英才至此!
少年许是做了什么梦,一阵含糊呓语。回过神的扶苏一愣,给他压好了被角,才躺回床上。梦境一如往日,父皇,胡亥,宝剑,诏书……
再醒过来的第一时间,扶苏就闻到了一股糊味,可身上却压着一个人,让他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勉强仰起头看清是谁,他挣扎着把人推醒,“你怎么在吾的卧榻之上?”
霍去病揉着惺忪睡眼,八爪鱼似的把人缠住,“我不会……”他咕咕哝哝的坐起身,“煎蛋。”
挤牙膏似的一问一答,扶苏索性下了床,快步走进小厨房。
小厨房里一片狼藉:装鸡蛋的托盘放在洗碗池边上,洗碗池里都是两半的蛋壳;台上的白瓷盘里是黑咕隆咚的一团团,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倒是衬得一边的燃气灶没有这么惨不忍睹,只是煎锅黑漆漆的一片,台面上和墙面上满是油花。
看着身后跟上来的人,扶苏扶着额,成串的叹着。
霍去病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扶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下头,“吾,我出去跑步回来你还没有醒,我就想给你做早餐吃,但是我不会……”
扶苏扭头看着瓷盘里的黑团,瞬间了然,“就这几个就用光了一托盘鸡蛋?”那一托盘鸡蛋是他两天之前刚买的……
霍去病摇摇头,伸出刷了两遍牙也没能变白的舌头,“剩下的都吃了。”
他一副委屈的模样,伸出来的舌头像是涂了碳似的漆黑一片,衬得那张脸红润莹白。咕哝声更是可爱的让人心里一紧,扶苏冷着脸,“好吃吗?”
这声音太平淡了,霍去病把头一摇,侧着眼睛想看扶苏的表情。可他怎么都看不清,索性大胆的抬起了头
黑黑的舌头还挂在嘴边,扶苏哈哈大笑,“将军甚是蠢笨,扔了不就行,还吃了!”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笑得爽朗开怀,眼底似乎也有泪水溢出,甚是晶莹。被那亮光吸引了的霍去病呆滞的缩回舌头,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才有了笑模样。
笑得直不起腰的扶苏踮起脚尖,摸摸霍去病的脑袋,“笨死了,然后你吃饱了,就去吾的床上睡着了?”
霍去病点点头,有些羞恼的红了脸,“我想学点外卖,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出去吧,吾洗漱完做早饭。”扶苏眉头一挑,“那将军还吃吗,应该吃饱了吧!”
看着扶苏眉眼带笑的狡猾模样,霍去病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一旁,“我看着你做,我学学。”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吃吧。忙前忙后的几分钟,扶苏把早饭端上桌,看向摆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