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东方欲晓,往日严冬的这个时辰还是一片沉寂,今日却是爆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晨起时,院里地上飘了层细雪,去寿康堂请完安,顾家各位夫人带着小辈出府走动、拜访母家,沈初身份尴尬,自是无人在意她的去留。
回到如意斋,沈初特意嘱咐锦絮好生卧床休息,伤好之前不必当差,这才得了机会,带着白露往西市去。
年前几日府里事多,她跟着锦絮打理上下不得空闲,眼下府里人都不在,正好可以备些年礼,去西市铺子看看近况如何。
正逢年关,西市也比往常热闹许多,铺面还未挂上招牌,铺子内整理得已初具规模。
沈初戴着帷帽,白露拎着几盒年礼跟在身后跨过门槛,铺子里的帮工冬菊,一眼认出沈初身影,欢欢喜喜地迎上来:“娘子,可是来找青云掌柜的。”
“掌柜在后院,我引娘子过去吧。”冬菊说着,便转身领路。
后院里,青云正和新招的二掌柜商议铺子开业事宜,听见前头的动静:“康掌柜,是东家来了,我看这事不如便一同商量吧。”
康掌柜自是别无二议:“甚好。”
青云起身,与康掌柜一道往铺子里走,打断冬菊的奉承:“娘子。”
沈初点点头,青云冷着脸:“冬菊,好好做事。”
回到后院,青云关好隔开前后的木门,沏了壶粗茶,奉给主座上的沈初,引荐道:“娘子,这位是前几日新来的康掌柜。”
“娘子。”康掌柜作揖。
沈初摘下帷帽,打量起康掌柜。
康掌柜衣着深色棉麻袍,身形敦实,习惯性地微微躬身。一张宽厚的方圆脸上,带着恳切温和的笑意。
看样子是个忠厚老实的,沈初点头示意,温言开口:“康掌柜不必客气,请坐吧。”
“娘子,”青云喝了口茶,提及方才同康掌柜琢磨的事,“方才我与康掌柜正商量给铺子取名,还有开业的日子,刚巧娘子来了,娘子可有什么想法?”
“取名我是取不来,”沈初微微自嘲一笑,继而收了笑意,思索片刻,脸色认真看向康掌柜,“开业的日子嘛,不如定在上元节。”
康掌柜微笑点头应和,青云轻笑:“看来娘子和康掌柜想到一处了。”
康掌柜起身又是一揖,徐徐道来:“上元节开放三天宵禁,百姓最爱逛东西两市,赏灯、猜灯谜,漏夜也不愿归家,更有远道而来的外乡人,日夜巡游上京城。”
康掌柜说着,指腹无意识地捋着下颚上稀疏的胡须:“届时在铺子门前支个灯笼小摊,客人猜中三道谜底,不仅可以得一盏花灯,也可进入铺子相赠一小盒口脂。”
“若是相中了其他胭脂水粉想要购入,亦可让价出售。”
青云不懂其中复杂的心思和道理,却也觉得不失为吸引客人的好法子:“那要让价几成呢?”
康掌柜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让价嘛,自然是越低越能引来客人。”
沈初适时开口:“那康掌柜以为,几成合适。”
“八成。”
“古语有云,八方来财,讨个吉利的好彩头也未尝不可。”
沈初赞同地点头:“那便依康掌柜的意思办。”
“是,”康掌柜恭敬一拜,“那小人这便着手去准备。”
康掌柜一走,青云眉心微拧,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
沈初看着她犹犹豫豫的模样:“有话要说?”
青云转过身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绞着衣袖:“康掌柜此法虽好,但又支小摊,又送口脂,还让价出售的,会不会赔本?”
“心疼银子?”沈初嘴角微微上扬,宽慰青云,“开铺子哪有不赔的,既然要走这条路,那就不能畏手畏脚。”
青云将心一横,拿出几锭银子:“这是我积攒的全部身家,原本想着大仇得报之后,离开上京,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安家……”
“你说的对,放手一搏才有出路。”
沈初不说话,也不点头收下青云的银子。
康掌柜走到前头铺子,突然又想到什么,折返回去:“方才忘了问娘子,铺子取个什么名?”
沈初反问:“康掌柜觉得呢?”
康掌柜略一思索,张口:“铺子胭脂由各式鲜花研制,不如便取个百花阁。”
“好名字,不错。”沈初点点头。
话已说完,康掌柜转身,余光瞥见桌上的几锭银子,想起方才进门时听到青云说的话。
康掌柜略一思索,回身恭敬站立:“娘子,若是铺子有困难,小人也可出资,家财不多,但总归能填补一时的空缺。”
不想这新聘的掌柜如此义气,他人之话不可尽信,但也不能不信。
沈初放下茶盏:“都收回去,放心吧,钱财之事暂且不必忧心。”
“白露,”沈初朝屋外高喊一声,白露站在廊下,闻声提着盒子进屋,“这些是我备下的年礼,值不了几两银子,你们不要推辞。”
青云与康掌柜相视一眼,道谢。
走出铺子时已是日薄西山,西市街边两侧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白露盯着一个方向频频回头。
沈初望过去,穿着粗布衣裳的小贩,扛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稻草靶子,晶莹剔透的糖衣色泽诱人,穿梭在街头巷尾大声叫卖。
“想吃?”
白露正扭着头看,冷不防听见沈初这句,回过身来冲沈初捣蒜似的点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想吃。”
沈初摘下挂在腰间的荷包,递给白露:“去买吧。”
“多谢娘子!”
不久,白露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沈初:“我给娘子挑了串最大的,娘子快尝尝。”
“我不爱吃甜的,”沈初推回去,“都是你的,吃吧。”
白露原本嘟着嘴,一听还能多吃一串,喜笑颜开:“娘子对我可真好。”
沈初一壁走,一壁哄白露:“白露,今日来西市铺子之事,回了府里,不准告诉别人。”
白露咬着糖衣,满不在乎地看着沈初:“为什么呀,娘子。”
“嗯……”沈初心里盘算着,随口胡编了个理由,“眼下这铺子还有的忙,锦絮脚伤且得好生养些日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