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民国烟雨
“里头来消息说从明日开始,就有商队陆续出发,姚绍仪和姚文荣会兵分两路,目前说的是由姚文荣带着文物出省避风头......”
“但也不排除他们临时换人换线路的可能,司令安排了人手,但若是过于分散,怕是不能及时支援......”
若是猜错了,或者对方临时起意改变计划,甚至如果这两波人马都只是他们放出的烟雾弹,后果不堪设想。
思考间,有人敲响了包间的门。
日渐憔悴的丁慈自顾坐在了周念归的对面:“周小姐,说起来,这间包房,与你我二人的缘分不浅......它与你都见证了我的意气风发、心神不宁,和即将到来的家破人亡。”
周念归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帮忙。我想求您,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这些古董流向国外。”
“公爹已经为了这些东西杀了那么多人,若是再酿成大错,我们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
“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被指责唾骂。”
“我们并不能肯定他们到底几时出发,又是以何种方式离开。”周念归说出心中顾虑。
“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虽然这几日陆续都有商队掩人耳目......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明天,那批宝物一定会离开湖城。”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周畅戒备追问,怕她是姚家放出的烟雾弹。
丁慈惨然一笑:“这哪是在帮你们啊,实则是帮我自己罢了。”
随即,她又拿出一沓书信放在桌上:“这是我潜入公爹书房翻到的。里面是刘恩和与公爹和健人一郎勾结的证据。”
想起自己调查时竟发现是刘家暗中设套才害得公爹行差踏错,丁慈面色闪过一丝狠厉。
她冷笑一声:“刘家父女藏在幕后暗中操控一切,他们害得姚家至此,如今出了事却想独善其身,门儿都没有!”
时间一确定,周念归底下的乞丐全都散了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周念归让人将消息传给了张小川。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印有“富商叛国善心可变”的报纸洋洋洒洒铺满全城,虽未指名道姓,里面的文字字字句句指向姚家。
虽不知消息是真是假,爱看热闹的百姓仍旧簇拥着,但凡姚家走出一支商队,便要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过了午时,姚文荣带的商队也出发了。
周念归坐在城外的茶摊仔细辨别,暗叹姚绍仪做事细致,既知藏了宝物的货箱沉重,即便是走在雨后的土路上,这几支商队压出来的车辙印都一般无二,实在难以辨别。
周念归拿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细细描摹,却蓦地一顿。她突然想起周致远曾说过刘家祖上也是做漕运生意的,只是后来入仕,这些生意便渐渐脱手了。
果然,细细搜寻,发现地图上有一处已经荒废的码头,周念归立马带着人往那处赶去。
天色昏暗,颇有山雨欲来的势头。
破旧的码头掩印在人高的芦苇荡中,周围是凌乱的车辙印和脚印。
等周念归赶到时,果然看到有不少人正在装货卸货。环顾四周,一直没有露面的姚绍仪站在芦苇荡中,手里正拿着一尊金铸的小佛像与健人一郎说着什么。
周念归带人埋伏在草里,静观其变。
过了不多时,远处烟尘四起,竟是姚文荣一人打马而来。
姚文荣下马之后,也不知与正在装货的工人说了些什么,竟然推搡起来。
似乎是在极力阻止他们装货。
察觉到情况的姚绍仪快步走到跟前,一个耳光打在了姚文荣的脸上:“我让你带着商队出省!你还回来干什么!”
“爹!不要一错再错了!你明知道城里的报纸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为什么还不停手呢?难道非要我们姚家家破人亡你才满意吗?”
姚绍仪满脸疲惫,低声与姚文荣争辩:“难道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当务之急就是把这批货物运出去,这样别人抓不到把柄,爹以后再不做就是了。”
“爹!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批货只要没有送出去,就还有挽救的可能......
“挽救?”
听到这话,姚绍仪长叹一口气,看向姚文荣的眼神中带着奚落和释然:“你不要忘了还有矿场的十几条人命!爹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等到风声过去,你就带着她们母子去东洋,再不要回来......”
“把少爷送回去!”
说完,不远处的两人上前将姚文荣制住。
“放开,我不走,爹,咱们再想办法,从长计议啊爹!”
等姚绍仪快步走回码头,健人一郎用蹩脚的中文嘲讽他:“都说虎父无犬子,姚老爷将令郎养得太过纯良了些。”
姚绍仪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不搭话,只吩咐工人手脚麻利些。
“姚老爷子,不必着急,今天这批货,你是运不走的!”
看到周念归身后抱着机枪的士兵,健人一郎大手一挥,身后一群东洋武士将他们团团围住。
“黄口小儿!从前不过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给你几分好颜色,现在竟敢教训起我来了。”
被这件事搞得身心俱疲的姚绍仪没有了往日的好脾气,拿出手枪对准周念归,只想尽快将货运出去。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姚文荣急得满头大汗。他挣脱束缚,快步走到周念归身边,让她给自己一点时间,自己一定会说服老爷子的。
周念归侧头看向姚文荣,冷笑道:“别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想想你的父亲,他还有回头路吗?即便他想回头......”
周念归示意了一下姚绍仪身后的健人一郎:“他身后的人会答应吗?”
“你以为他们贩卖的是什么?他们将一个国家的尊严和脊梁论斤称两的贩卖!”这样的人,没资格祈求原谅。
周念归看着一脸哀求的姚文荣,眼神怜悯却清醒:“姚文荣,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以为我身后这些人当兵打仗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我们不被奴役,我们的文化传承不会被历史湮灭!”
“将我们自己的宝贵文物放在外国的博物馆供人评头论足,跟他们杀了你的父亲又将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上耀武扬威有什么区别?这是对我们的侮辱,你们是整个民族的罪人。”
周念归指了指不远处纷纷赶来的人群,冲姚绍仪喊道:“看看这些记者吧,你不要妄想这些阴谋会被掩藏。今天之后,它就会被晒在阳光下,大白于天下。让整个湖城的人都看看,他们交口称赞的姚大善人,是怎样成为一个窃国贼的!看看所谓的爱华商人,实则就是觊觎我们财宝的披着羊皮的狼!”
周念归说这么多当然不是以为区区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悬崖勒马,不过是等着去通风报信的人带着人手和记者过来。
没有什么事不能摊在阳光下解决,如今证据确凿,姚家勾结东洋人倒卖文物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的了。
“姚叔叔,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既然我能知道这件事,那么湖城的百姓也能知道,即便这些东西货上了船,也运不出去的。”
眼看着远处过来的大批百姓,姚绍仪已经没有耐心再与她周旋,随即扣响了扳机:“这话你留着去跟阎王爷说吧。”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姚绍仪捂着心口向后倒去。
“爹!”
周念归倒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姚绍仪,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刚才若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怕是现在受伤就是自己了。
嘈杂的人声和整齐的脚步越来越近。
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仗着自己是外国人的健人一郎气急败坏的将关心姚绍仪伤势的姚文荣拉到自己身前,将枪口对准姚文荣的脑袋,押着他指挥人带着东西撤离。
匆匆赶来的罗秀站在不远处对着众人不停地按响快门。
“开枪啊!”周念归对着身后众人喊道。
若是打自己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外国人,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拿着枪却都不敢开。
姚文荣想要反抗,却被健人一郎一枪打在手臂上。
健人一郎带着姚文荣且行且退,看着一脸沉着的周念归:“倒是没想到周小姐身手这样了得,当初若是与你们周家合作,倒也不会惹出这样多的麻烦。”
周念归不理他,只抬起手,一枪打在健人一郎的左腿上。
“啊!”健人一郎没想到周念归居然真的敢开枪,伸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