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春闱冤(2)
顾亭之不认得这人,但如此年轻就有如此气场,又能出入刑部,再加上他一语切中要害,当下心里便有了猜测,原本万念俱灰的眼眸中燃起一点薪火,坚定而快速地答道:“郭大学士。”
顾亭之见那人默了默,又续道:“郭学士的管家咬定我于初四晚曾出入他府上。”
“彼时你在何处?”
“独自在石苑居客房中。”
那便是没法作证开脱了,即便有店小二或左右房的人知晓内情,他们还敢开口吗。
“报官者何人,可还有印象?”
“不曾,我在畅悦斋外被击晕,醒来便在牢房里。”
“与你同行之人,皆宿石苑居?”
“是。”
只见那人略微点了点头,随后缓步走近,蹲下身来,凑在他面前,低声道:“你书写时有何仅自己才知道的习惯?一一说与我听。”
语气不骄不傲,虽令人无从亲近,却也没有居高临下之感,只是就事论事。
顾亭之一听这话,便知这人连他未曾见过那“自己夹带”的小抄,都已知晓。而且恐怕原本的几张纸,早已被付之一炬。那些人做局如此周密,如今当作关键证物被保存的,应是找人照着他字迹仿写的伪物。
等探视的两人远去,顾亭之无声地笑了。
大齐有子若此,幸哉。
段离紧紧跟在谢清言后头,一步都不敢落后。听了这两人方才一番交谈,她只觉得把自己脑袋劈开看看,里面可能都是米糊糊。刚才她蹲在那,两人语毕后,谢清言转身离去,她还怔在原地,这些信息就够了吗……?随后他又走回来,似是不快地唤了声“走了”,段离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上去。
快出牢房的时候,她只见谢清言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大门,冷冷问道:“今日可有人来探视过科考重犯?”
段离心中疑惑丛生,还在想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只听方才那领路人忙不迭地回道:“不曾有,不曾有,下官什么人都没见过,就打了个盹。”
“嗯,”谢清言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语气放松了些,“若再有人要对顾某严刑逼供,该当如何?”
“顾书生已经垂危,若再用刑,恐伤及性命,四日后没法送审,是为不妥。刑部看管犯人,万万不能出此闪失。”
“行了,拿些伤药照顾着点。”说完,谢清言领了段离扬长而去。
马车驶过街市,雨势渐歇。
段离仍然一头雾水,但是迫于谢清言之威,不敢开口求他解释,只敢过段时间拿余光瞟他。如果是凌大哥,根本无需她这般,早自己凑上来和颜悦色地给她讲故事塞吃的了;如果是想容被她这么瞟,赶上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像顺猫儿一样逗逗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那些夹枪带棒的冷嘲暗讽。
只有谢清言,闭目端坐,岿然不动,仿佛旁边根本没她这个人。
其实谢清言早就察觉她的这些小动作,只平心静气梳理着手上的信息。
昨晚自己夜宿刑部值事房,被不认识的人找上门来,还没问清对方姓甚名谁,那人劈头盖脸就将事情脉络竹筒倒豆子似的抖了出来,随后也没等他反应,只约了第二日要他带段离去牢狱走一趟。
谢清言虽有片刻怔松,却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看来杏花楼那顿饭,已经成了个心照不宣的开始。
他暗觉好笑,明明未曾谋面,中间还隔着令段离潜入他宁王府盗取书信、公之于众的旧怨明仇,那人却敢一上来就拿正事糊他一脸,不容拒绝。如此霸道张扬,他却不觉厌恶。
脑海中仿佛已有和一蒙面人隔着棋盘谈笑风生的场面,这种不言自明的默契,除了在三哥身上,他还是头一次领教。
刚才在牢中,听见段离两句话把自家老底透了个大半,那两人又聊不到一根弦上去,他才会出面打断。他倒是很好奇,如果继续下去,这傻兮兮的段离会不会把三哥遮遮掩掩没告诉他的背后之人顺嘴说出来。
其实于理,谢清言没必要亲自走这么一趟。真想知道幕后黑手意图将真相打扮成什么样,以他在刑部多年经营,想要不惊动那方调出卷宗、供状来查阅,也是做得到的。段离身后之人已将他们所掌握的消息悉数知与他,无非是要他集两方之力办成此事。如今眉目初显,这丫头还跟在他身边,他只能认为那边除了提供情报之外,还好心奉上了一名打手。
确实,有了段离这张暗牌,行事不仅万无一失,还可出其不意,抢得先机。
除了人实在是傻得有趣,他对这个被三哥圈定的未来嫂子没什么别的评价。她几次三番偷瞄自己,谢清言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海,又起了些少年人的顽皮心思。
谢清言睁开眼,正巧对上段离不知道第多少次递过来的眼风,幽幽开口道:“离姑娘?”
段离大窘,只觉得一阵冷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偏面上和耳根子热得要烧起来。如果她是什么长了毛的动物,此时应该炸成一团了。刚才她根本没在意顾亭之叫的这一声,没想到被谢清言听了去!!慌不择言道:“我……我……我有女装的癖好!那位顾大哥见到我的时候,我都是穿着女装……所以他误会了!”
嗯,男子在酒肆着女装,还能多次被别的男子碰上,喝得可真是胡天海地。
随后段离又像想起了什么,更是结巴:“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凌大哥我喜穿女装,来京路上那是他强、强逼于我,我那时并不喜欢……”
段离还在那叽叽呱呱地自辩清白,没曾想谢清言扔出一句话后就如老僧入定般闭目凝思,只嘴角微微上扬。
这日,高良正在客房中闭目养神,听得门房通报有人找,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