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兄弟对抗战
酷拉皮卡醒来时,扭头看见黄金项链就放在旁边的桌面上,那是他九死一生才夺回来的东西。但他的视线仅仅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就坐起来,迫不及待地喊了几声”狸卢儿”。
空气里并没有传来应答声,在他连喊几声后,黄金项链才凭空挪动了几下——看上去还有几分不情愿。
酷拉皮卡刚醒来,脑子发懵,顾不上这些细节。确认弟弟还在身边后,他长舒一口气,开始神游。
应该是队长他们去海崖下搜寻救了自己。
桌面上日历的数字逐渐靠近月底,酷拉皮卡眉头微皱,心中默算着时间,看来这次他昏睡了一天左右,就快到友客鑫雇主的截止日期了,今天就得带上发簪出发。
狸卢儿站在床边生闷气,学着大人的样子抱着胳膊,两颊鼓起。
临近昏睡前,他耗尽最后力气救下酷拉皮卡一命,醒来后发现哥哥居然又身处险境,如果不是自己醒来及时,他可能会淹死,然后像一条死鱼飘到世界各地。
而他,就会成为没有哥哥的孤儿!
狸卢儿埋头生闷气,越想越愤慨,气成一只超级小河豚。他暗下决心,在酷拉皮卡意识到错误之前,自己绝对不会理他!
实则,河豚总是时不时偷瞄一眼床上的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正在严肃思考友客鑫之旅该做什么。
毫无疑问有三条主线。
第一,根据半年前西索所说的,到达友客鑫后,他会给自己有关于幻影旅团的线索。
第二,友客鑫的雇主此次拍卖会的目标之一是火红眼,恰好他可以借助雇主收集族人流失的眼球。
第三,见机行事,找机会进入拍卖会后台,寻找当年有关于狸卢儿那场拍卖会的线索,从而找到狸卢儿身躯的下落。
狸卢儿等待了太久,胳膊都酸了,偷瞄的眼睛几乎快打成转向灯了。。
酷拉皮卡却一次都没有看他。
一次都没有!
太过分了,河豚彻底愤怒,双手一甩,气势十足地走到角落生闷气。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理酷拉皮卡了。
酷拉皮卡终于结束了思考,不是想起了狸卢儿,而是口渴了。
杯子落回桌面上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哪儿不对劲,眨了眨眼睛——诶?狸卢儿怎么没有动静?
这两天的事情足够惊心动魄了,又是火灾又是跳楼又是潜海的。按照他对狸卢儿那个胆小鬼的了解,他一般会钻到自己的怀里呜呜哭,撒娇求安慰。
现在居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迟钝的酷拉皮卡疑惑,并且开始尝试呼唤狸卢儿。
狸卢儿抱着短粗的胳膊,站在房间角落,死活不肯吭声。
他在心中冷冷地想:呵,晚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酷拉皮卡不明所以,看不见狸卢儿让他心中泛起无限的担忧,不顾身体虚弱掀开被子要下床。
“哼!”
房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不冷不淡的哼声。
酷拉皮卡得到了回应,这才放松下来,旋即他板起脸,语气严肃,恼火地说:“之前不是说了吗,只要我喊了你就一定要回答,为什么不回答?”
哪怕理性上知道狸卢儿的存在,可是人类终归是视觉动物,就像走在玻璃栈道上,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人们总会忍不住发出声响确认自己的安全。
无法看见你的身影,那就用你的声音来回应我的不安。
狸卢儿震惊,没想到酷拉皮卡竟然还敢先他一步发火?
他攥紧肉乎乎的拳头,几乎要跳起来,小小的身子,发出了大大的怒吼:“就不回答!”
叛逆的话语犹如钢板迎面打来,顿时打出了酷拉皮卡骨子里的火爆性格。
他没有大吼大叫,语气却铿锵有力地仿佛可以打断好几个小孩的腿:“你怎么不听话?!”
狸卢儿跺脚给自己壮胆,斗嘴:“就不听!”
这家伙人小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生气了就一直跺脚重复说:“我就不我就不!”
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最后直接破音,甚至带着一点儿哭腔。
酷拉皮卡终于意识到了狸卢儿情绪不对,翻涌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他不再出声,定定地看向声音来源的空气,仿佛在观察狸卢儿。
狸卢儿很乖,像一只喜欢窝里横的蜗牛,却极少和他硬碰硬地顶嘴,之前的吵架更偏向于打闹,属于撒娇范畴。可是只要他脸色一沉,他就会立刻认怂听话。
酷拉皮卡放缓语气:“你生气了?为什么?”
狸卢儿嘴硬:“没有。”
酷拉皮卡想了一下,尝试地问:“那你要不要听故事书?”
狸卢儿依旧硬邦邦:“不要。”
酷拉皮卡拍了拍大腿:“那坐来我怀里?”
“哼,”狸卢儿依旧不看他,然而拒绝的语气却缓和了不少:“不要。”
诊断结果很明显——
“还说你没生气?”
狸卢儿最喜欢被他抱着,现在不仅不愿意被他抱着,还站在房间的角落,离他最远的地方。狸卢儿居然不黏他了?
酷拉皮卡一锤定音:“你明明就是在生我的气。”
“哼。”
“离我近一点吧,狸卢儿。”
狸卢儿不吭声。
酷拉皮卡控诉:“你还不理我。”
“哼~”
说到一半,酷拉皮卡忽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表情不太对劲。
病床上的动静有些大,狸卢儿放下胳膊,终于转头看向了酷拉皮卡,像一只警惕的兔子。
酷拉皮卡捂着胸口,金色发丝垂落两颊,蹙眉说:“我有点不舒服,狸卢儿你过来一下。”
狸卢儿的眉头拧起,小短腿想要迈过去又犹豫,咬着下嘴唇观察了一会儿后,终于哒哒地跑过去:“怎么了?”
酷拉皮卡咳了几声,声音虚弱,轻拍大腿,示意道:“过来。”
狸卢儿双手双脚并用着爬上床,钻进酷拉皮卡怀里,神色担忧地盯着他的面庞。
那副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妙,这两天酷拉皮卡频繁进行激烈的运动,又没有好好休息过,精神紧绷。如今他两颊瘦削,眉眼多了几分憔悴,让人看了就想摁医院里。
早知道我就不和酷拉皮卡生气了……
狸卢儿又担忧、又着急、又愧疚,五味杂陈,良心狠狠谴责自己,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纠结死了。
就在他自责之际,酷拉皮卡忽地抓着手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透明的狸卢儿层层打包起来,然后紧紧抱在怀里,露出狡猾的笑容:“抓到你了吧?”
被耍了!
狸卢儿恍然大悟,继而大怒,像一头发狂的小海豹,以恐怖的力道在酷拉皮卡怀里翻天覆地,拧来转去。
然而,哥哥不愧是哥哥。
酷拉皮卡无情地抱住弟弟,任凭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自己的怀里,扬起的嘴角隐隐带着骄傲。
怀里挣扎了一会儿后,逐渐没了动静。
“呜呜呜……”
啜泣声从怀中传来,酷拉皮卡顿时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停滞了。
“酷拉皮卡你欺负我……”
那哭声又小又颤抖,像缩在角落里,委委屈屈的,一听就知道和平时的假哭不一样。
酷拉皮卡慌了,想要给他擦眼泪,但是又触碰不到他,只能抱着他一晃一晃,轻声安抚。
他一边道歉,一边在心中快速排查原因。除了刚刚自己使出诡计吃瘪外,还有……
“这这两天吓到你了吗?不要害怕,哥哥现在没事呢。”
酷拉皮卡心中懊悔,早知道不该让狸卢儿和自己一起进入火场,也不该心软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跳楼。
那可是八楼,狸卢儿往下一看都得腿软,更何况是跟着自己往下跳呢?
“以后哥哥不会再这样了,之前都是意外。”
以后做任何危险的事情,都不够让狸卢儿看见。
狸卢儿仿佛有读心术一样,猛地拔高:“你骗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从很早之前,早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酷拉皮卡就已然发生了某种改变。狸卢儿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隐约意识到哥哥舍弃了某些东西,从之前不眠不休地修炼锁链,到现在更进一步,干脆只身闯入火海,跳高楼,无装备深海夜潜。
这种不要命的行为,让狸卢儿产生了莫大的恐惧感。
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含糊不清,酷拉皮卡却听懂了,沉默不语。
狸卢儿在他怀里大哭道:“你不要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好害怕。我怕……再也找不到你了,哥哥……”
随着那声“哥哥”响起,酷拉皮卡的心脏仿佛被利箭穿透,流出酸涩苦痛的汁液。
然而,在这样的痛苦里,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熨贴和满足。
原来不止他一人害怕失去,狸卢儿也害怕失去他。
他身边有着不能被抛下的、脆弱的存在,他被人深深需要着。复仇之路恍如梦中,唯有沉甸甸的眼泪才让人有脚踏实地的存在感。
酷拉皮卡想要抱紧狸卢儿,但根本就没办法触碰狸卢儿,只能抱紧冰凉的锁链,耐心地引导说:“狸卢儿不是生气,只是太担心哥哥,害怕失去哥哥对吗?”
狸卢儿委屈地说:“对。”
酷拉皮卡心中酸软,这下是真心实意地道歉:“哥哥这些年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有时候会忘了你的存在,总会不自觉地冒险,这吓到你了。对不起。”
狸卢儿啜泣不吭,酷拉皮卡也不着急,而是抱着他,像摇篮一样轻轻摇晃。
不知摇了多久,狸卢儿才带着浓厚的鼻腔,伸出手,小小声地说:“哥哥,我想要抱抱。”
他不喜欢这种隔着锁链的拥抱,锁链又冰又硌人,他想要在现实中躺在哥哥的怀里。密不透风的怀抱像世界上最温暖、安全的被窝,带着阳光的香气,令人安心。
酷拉皮卡没有办法回应这句话,遏制住心中的失落,轻轻地拍了拍锁链:“没事,我们会有那一天的。”
虽然不知道灵魂的事情,但弟弟的身体在友客鑫,或许找到弟弟的身体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砰——”
敲门声轻轻响起,有人要来拜访。
酷拉皮卡把狸卢儿身上的项链拿走,让他下去。狸卢儿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不肯走。酷拉皮卡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弧度,嘴上说:好吧,你不能出声干扰我哦。
进来的是瑟拉:“我听左宁邓说了,多亏你才能找‘参艾格丽的眼泪’。”
酷拉皮卡冷淡地说:“分内之事而已。”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瑟拉手指上,无名指的指节上带着一枚宝石戒指,“参艾格丽的眼泪”也是一枚蓝色宝石。
酷拉皮卡犹豫了一下,问:“请问您认识默则多吗?”
默则多那副豁出性命的样子属实震撼了他,“参艾格丽的眼泪”应该与他渊源颇深。
瑟拉笑了一下,说:“不认识,但我大概猜出他是谁了。”
酷拉皮卡静静倾听,刚哭完的狸卢儿就窝在他怀里,怯生生的,但又有些好奇地看着满头银丝的瑟拉。
她不做手工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是一个正常的和蔼老人。
“他应该是上一任‘参艾格丽的眼泪’的主人的儿子。酷拉皮卡,你不必多想,凡是拥有那枚宝物的人都不是善良之辈,戒指落到我手上算是黑吃黑。”
瑟拉笑眯眯的,显得和蔼可亲,优越的骨相给她带去超越年龄的美丽,没人会把一个优雅端庄的老人当作坏人。
狸卢儿啃着手指,懵懵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