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大人贪得多,想必茶很好喝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解书清不会不懂。
抛下这句话,她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里。
张行之必然会发难,在此之前,她必须做些准备。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未曾看见江朝烨眼底复杂的情绪。
那是欣赏,以及……杀意。
回到尚宫局,解书清的精气神被吊了个十足十。
宁王未有所动作,如何对付张行之一党,便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
冬日事少,除却侍奉太后,便是在皇帝头疾复发时,捧着那掺杂了香料的香匣踏入养心殿,缓解他的痛苦。
如今皇帝也越发离不开解书清,自那雨夜后,自觉她的香有奇效,唯有闻香方可安然入睡,袅袅香烟一停,不自觉的烦躁便涌上心头,连脾性都大上不少。
自打能频繁出入养心殿,解书清便早早在那香内加了些夜合香。
夜合香香气清柔,久闻如飘云端,心情愉悦至极,并不致命。只是皇帝重疾缠身,郁郁许久,有此奇香,便犹如久旱逢甘霖的旅人,难以舍之。
如此,便恰好又让她添的沉香与零陵,长久地在香炉中共燃,于无形之中吞噬着皇帝的寿数。
在这时日里,解书清步步计划皆是游刃有余,奉香时弯腰屈膝,尽显对天子之威的畏惧;于寿康宫跪伏太后膝前,又满是孙儿辈的孝敬,太后对她怜惜更甚。
太后从未掩饰过对解书清的掌控欲,恨不能包办解书清的衣食住行,乃至步每一步行程。抛开这些,她的好也是真的,把一个女官视作自己亲孙儿般,连宫内的公主也未必有解书清见太后见得勤快。
偶尔出神,面对太后的慈爱,解书清内心难免生出悲哀。
太后待她视如己出,生出的儿子贵为皇帝,却也是她的仇敌。
有朝一日大仇得报,皇帝饮恨西北,解书清自然欣喜,可却是万万不敢面对太后的。
只能在眼下尽心侍奉,以弥补那颗亏欠的心。
于是解书清去寿康宫的次数愈发勤,天晴的时候,更是早早地候在太后跟前。
今晨,依照惯例,解书清陪着太后面见后妃,那群后妃前脚刚走,不速之客便在宫门外跪下了。
是宣读圣旨的小太监,称皇帝宣解书清觐见。
太后念着佛珠,面上是被打搅的不悦,对着小太监道:“皇帝可有说,召见解香师所为何事?”
瞧着太后不太愿意放人,严寒冬日,小太监急得汗都出来了,赔笑道:“这……陛下为说呢,只吩咐香师大人换上官服,去面见陛下。”
站在太后身侧,解书清低着头,借着太后身影掩住自己,捋了捋眼下情况。
此时正值早朝,皇帝早下过令,她今后不必再上朝,突然召见,大抵又是……张行之。
那便不得不去了。
太后不悦地敲敲椅面,准备再斥责一番,手背一暖,身侧的解书清半跪在身前:“娘娘,先让臣去吧,陛下急召显然是有要事,待下了朝,臣再来伴您左右。”
解书清既然已经开口,太后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吩咐嬷嬷替她更衣。
今晨无雪迹,仍是寒风飒飒,宫道风萧萧声萦绕耳边,吹得解书清不动声色地裹住身上的衣袍。
料到张行之不会就此罢手,只是这般沉不住气,还是叫解书清颇感意外。
她在脑海中想了一圈,将张行之发难的内容琢磨了一圈。
小太监将她引至殿外,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推开殿门,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百官乌压压一片,聚集一处,注意力却是在正前方。
解书清的到来让他们为之侧目,几个臣子瞅了了她几眼,目送着她走到气氛最凝重的最前方。
左侧江朝烨,右侧张行之,瞧见她,二人脸色不变,只默默对视,那火药味噌地蹿上来。
解书清忽略二人的针锋相对,双膝跪地,额头碰在地上,声音平淡稳重:“臣解书清,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微微颔首,跳过繁文缛节,直接道,“张爱卿,将你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还未起身,眼角余光便瞥到江行之一甩袖袍,上前作揖后,掷地有声:“启禀陛下,自上早朝后,臣与府中恳切思过,深觉失职,对解香师和江大人多有愧疚,几次欲上府拜访,皆扑了个空——好巧不巧,便是撞见好几次香师与江大人同进同出,身影遍布后宫前朝。这让臣不得不想到,他二人是否有龃龉,先前那次,莫非亦是他们联手作局?”
他语调几番变化,谈及拜访,诚恳又愧疚,讲道解江二人同进同出时,又压下嗓音,语气暧昧缱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说书先生在讲爱情话本。
无人不喜嚼舌根,世家大族亦难逃此理。
故而在他话音落后,身后立刻满是窸窣杂乱的交谈低笑,目光针一般刺在解书清和江朝烨身上。
解书清慢慢消化完他的话,愣了片刻,生生气笑了。
在脑海中幻想无数可能,与此人交锋数十次,万没想到他竟如同说书先生,给他们牵了根红线,将他们认作有私情而偏袒情人的爱侣!
她不禁将目光投向这场漩涡的另一位主角。
主角江朝烨大大方方和她对上眼,然后挪开,抱拳,面不改色冲着皇帝道:“臣,先前已解释多次,与解香师绝无私情,奈何张大人固执己见。既然如此,干脆叫解香师自己说吧。”
解书清险些再次气笑——三言两语,便将锅甩了出来,自己拍拍手做了那甩手掌柜,顺势还能同群臣一道围观她舌战张行之。
这折寿的老狐狸!
内心将江朝烨粉身碎骨,面上解书清还是扬起个微不可察的笑,对着张行之道:“敢问张大人,这私情从何说起?”
她目光死死锁定住张行之,戒备万分,指尖悄悄抓住了自己衣角。
张行之扬起下巴,从鼻孔发出重重的一声“哼”,显然是有备而来:“前几日本官欲拜访你,恰好在宫门瞧见你出宫,再度现身,是在宫门附近,身侧正是江大人。”
“尚宫局主管后宫之事,本官竟不知何事要与尚书令商讨!”
蠢货。
解书清的神态登时放松下来。
这张行之当真是狗急跳墙了,哪怕是扒出江朝烨与她书信往来,深更半夜潜入房间,她未必敢说出一二,谁知竟然是查案一事!
最铮铮有词的便是这事。
她扬起眉,故作惊讶道:“莫非是京城初雪那日?”
“正是!”
“张大人,”解书清抱拳淡声道,“前段时日,在下于尚宫局遇刺,满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案发时江大人正与我一处,同我一块面见太后,太后震怒,下令江大人严查此案。初雪那日正是得了眉目,邀我共同前去,有何问题?”
又补充道:“还有太后的懿旨作证。江大人,我说得可对?”
战火再次波及江朝烨。
男人俊朗的面容微微抽了一下,被迫上前自衣袍里取出一物——正是太后的懿旨:“是,臣有太后懿旨为证。”
呈完证物退后时,解书清察觉到他有些尖锐的目光,显然是觉着解书清故意而为。
解书清不予理会。
而张行之瞧见懿旨,非但不曾乱了阵脚,反而眼前一亮,跟抓住把柄似的,冷声道:“遇刺之日为何会同江大人一同在尚宫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让本官不得不怀疑你二人早有勾结!”
解书清未曾第一时间搭话。
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