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对。”纪荀看着山沟对面的石壁,“他在二零零二年秋天完成了一个完整的犯罪流程。这个流程符合他脑子里的逻辑。他现在可能在监狱里,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活着,在外面继续过日子。但不管他在哪里,他在二零零二年做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市局,纪荀办公室,林墨敲门进来。
“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纪荀把张文峰之前送过来的报告合上。
“什么想法?”
纪荀看着林墨:“凶手把人当成了实验品,他在研究人怎么死,怎么腐败,骨骼怎么变化。”
林墨点点头,说:“这个想法不错,很贴合凶手的行事逻辑。如果他是研究,那就需要有记录工具,比如纸、笔、相机。二十年前普通人不一定有相机,但纸和笔一定有。”
纪荀点点头,想起了采石场炸药孔里找到的图钉。钉帽上那片碳化的纸,纸上有墨迹。
苏棠已经在用红外成像设备做恢复处理,但结果还没出来。
“那张纸如果能恢复出来,可能就是他的记录。”纪荀说。
他话音刚落,苏棠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图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纪队,那片碳化纸的红外成像出来了。”她把图像放在桌上。
图像是黑白的,对比度被调到了最大。在一片灰色的碳化背景上,几行深色的墨迹清晰可见。字迹很小,但笔画公正,排列整齐,是钢笔写的。
第一行写的是:“第七日。腹部膨胀明显,皮下气肿蔓延至胸。蝇卵孵化,一龄幼虫活跃。”
第二行:“第九日。腹壁破裂,腐败液体外渗。二龄幼虫占多数,取食活跃。”
第三行:“第十四日。软组织大面积液化。三龄幼虫开始迁移。骨骼暴露面积扩大。”
林墨看完这几行字,抬头和纪荀对视了一眼。
这是法医昆虫学的观察记录。记录者用准确的专业术语描述了尸体腐败的进程,对昆虫演替阶段的判断完全正确。这种知识水平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具备的。
“他有法医学背景。”林墨说,“至少系统学习过法医昆虫学和尸体现象学。”
纪荀指着图像上的字迹说:“这笔迹和山神庙墙缝里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完全不同。纸条上的字迹是第一个死者写的,潦草、颤抖、笔画不稳。这张记录上的字迹工整,这是凶手写的。”
苏棠说:“笔迹鉴定的初步意见也出来了。书写人有长期钢笔书写习惯,运笔流畅,字间距和行间距高度一致,符合强迫型人格的书写特征。纸张是二十年前市面上最常见的双胶纸,钢笔用的是碳素墨水,墨水成分和当年国营文具店出售的英文牌墨水吻合。”
“这份记录是用图钉钉在某个地方供随时查看的。”纪荀拿起图像,“采石场的炸药孔是他的储藏点,他把工具和记录分门别类藏在不同孔里。麻绳、铁丝、蜡油在一个孔,图钉和记录在另一个孔。他在山上的时候随时可以取用。”
“但他后来没来取。”林墨说。
“因为他不需要了。”纪荀放下图像,“二零零二年秋天之后,他的观察记录停止了。要么实验完成了,要么实验对象没了,要么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时,大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很亮。
“纪队,走访采石场老工人的兄弟单位传回消息了。”他把笔记本翻开,“他们找到了当年的采石场场长。这人姓郭,今年七十三,住在镇上。他说二零零二年采石场停工之后,工人基本都走了,但有一个人没走。”
“谁?”
“采石场的爆破手,叫房敏学。当年二十九岁,外地人,老家在邻省一个镇上。场长说这人性格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尤其对炸药和延时爆破特别在行。采石场停工后,别的工人都回老家或者去别处找活干了,就他留了下来,在山脚下一个废弃的护林房里住着。场长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他还有事没做完。”
纪荀和林墨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场长说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二零零三年开春之后,有天他去护林房找人,发现人已经走了,东西也搬空了,走得很干净。”
“有没有他的照片?”
“场长说没有,当年的工人登记表在采石场关停的时候就销毁了,只记得这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大刘翻了翻笔记本,“场长还说了一个细节。这个房敏学手特别巧,会自己修收音机,还会用铜片焊小玩意儿。采石场的工人有时候托他修东西,他收了东西修好就放在炸药孔里,让人自己去取。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住处。”
炸药孔,又是炸药孔。
纪荀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房敏学,爆破手,懂得延时爆破和炸药配比。麻绳燃烧试验是做延时装置用的,这个技能和他的专业完全吻合。手巧,会修精密器械,手指灵活度高,吻合骨骼上那些精细切痕所需要的操作能力。性格孤僻,不与人交往,有独立住所,吻合我们之前对凶手居住环境的判断。把修好的东西放在炸药孔里让人自取,这说明他很早就习惯把炸药孔当作私人物品的存取点,采石场那些炸药孔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领地。”
林墨说:“二十九岁,男性,独立住所,有接触□□和危险品的渠道,懂得机械维修,有强迫型人格特征。这些和吴建中老师的画像基本吻合。但有一点对不上,画像里说凶手可能有医学或解剖学背景,一个采石场的爆破手从哪里学来那么专业的法医昆虫学知识?”
纪荀停住脚步。
“查他的学历。”他对大刘说,“明天一早就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