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练气
晦暗的石室内。
黑斑老头从入定中醒来，长吐一口浊气，浑浊的眼睛望向赵承安身后，众弟子亦纷纷起身侧目，黑洞洞的眸子齐刷刷地看向来人，眼神玩味恶劣，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徐淼顿时心一紧，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呼吸略微急促。
借着石壁油灯的照亮，她的目光悄悄逡巡四周，只见石室内一众弟子各个相貌丑陋、目光猥琐，说是一群牛头马面也不为过。
黑斑老头负手站在正中间，眼神一凛，道：“徒儿啊，你今日怎么只带回了一味药材？”
赵承安忙躬身，恭敬道：“徒儿寻到了四百里外之地，翻遍了整个京城与几个邻县，只有此一人身怀灵脉，适合做师父炼丹的佐药。”
“只有此一人？”黑斑老头周身的气压沉了几分，斜睨他一眼，冷道：“哼，安儿莫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地方，若是再寻不到，便去那儿找。”
赵承安浑身一震，沉声道：“师父说得是，徒儿下次定能带回更多的药材。”
见状，众弟子中有的神情戏谑、有的噤若寒蝉，还有人继续将黏湿的目光放在徐淼的身上。
徐淼心惊肉跳，神经紧绷着，一时想不出任何对策。
炼制什么丹药需要以活人作佐药？这群丑八怪怕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邪修。
“你上前来。”黑斑老头将目光看向她，眼神一凝。
徐淼身子一抖，心惊胆战地从赵承安的身后走了出去。
众弟子顿时一副看戏的表情，黑斑老头眯了眯眼睛，道：“本仙君问你，你没有修为，如何入的点苍宗？”
徐淼强稳心神，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仙人，晚辈并未拜入点苍宗，正因没有修为，才想要拜您为师。”
黑斑老头先是神色一顿，而后面色一狞，“胆敢欺骗本仙君，你穿着点苍宗的弟子服，竟说自己不是点苍的弟子！”
话音刚落，无形的威压便令众人浑身一紧。
徐淼的头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她没有真气抵抗，顿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心里低骂了一句，没想到这身衣服害惨了自己。
离开崔府前，她特地换下了华而不实的衣裙，换回了原身那件雪青绫面长衫，谁料这居然是点苍宗的弟子服。
原身还真是仙门中人，不过瞧着这老头的模样，像是与点苍宗有仇，这个身份在此刻无疑是个祸害。
威压如同巨石压迫着她的脊背，她喘着粗气，道：“仙人，晚辈此前重伤失忆，不清楚这身弟子服从何而来，但晚辈是诚心想要拜仙人为师。”
黑斑老头冷哼一声，挥手收回了威压，捋了捋山羊胡道：“拜本仙君为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本仙君是何人？”
“此处是九黔宗，三宗六派之首，仙人神通广大，想必便是九黔宗的仙尊了。”
面对这群邪修，她丝毫没有反抗之力，赵承安想将她掳到这里作活人药材，可谓轻而易举，何须以九黔宗招收弟子为由诓骗她。
由此见得，这群人是出于其他的目而假冒九黔宗，唯今的求生之法，便是顺从他们的意思，装作一无所知。
“哈哈哈哈。”
黑斑老头愣了一瞬后，大笑一声，“本仙君正是九黔宗的玄仁仙尊，楚凌。”
话音刚落，徐淼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敬畏与向往之色。
黑板老头面色一悦，道：“起身让本仙君瞧瞧。”
“是，楚仙师。”
刚起身，阴冷的掌风便朝着她的面中而袭去，她自知躲不过，闭上了眼，那只枯槁的手却忽然停住，手臂一挥调转方向，朝着身后木桩堆里绑着的一具死尸隔空击出。
“嘣”的一声，男人满脸青紫脉络的脸上顿时多出了一个深陷的紫红掌印。
他原本还没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球因为被掌力击中而暴凸出来，嘴角流出暗红血渍。
“刘…刘高士，不、不会放过你…”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几个字，头便垂落下去，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尸。
“呸，他娘的杂种。”
黑斑老头用恶狠很的眼神看去过，朝那具死尸啐了一口。
“不能为本仙君所用，还敢活着碍本仙君的眼。”
徐淼心惊不已，却是从中获得了一丝信息，这个阴邪老头的真名叫做刘高士，并非他口中的玄仁仙尊。
可笑，宗门是假冒的，就连名字也是。
话音落下，刘高士便朝她看了过来，徐淼顿时浑身一紧。
“想做本仙君的徒弟可没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呢，安儿？”
刘高士神色阴晴不定，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赵承安忙低下头去，低声道是。
“方才本仙君那一掌你莫说接住，便是提前告知于你，你也躲不掉，你若成了本仙君的徒弟，本仙君岂不让人笑话？”
“仙师说得是，若晚辈能拜您为师，日后修为定然突飞猛进，仙师法力无边，教导出来的徒儿定然也是佼佼者。”
黑斑老头呵呵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球在眼眶中转了转，瞧她机敏的模样，倒也配做他刘高士的弟子，便道：“你倒是有些眼见，既如此，本仙君便收你为徒。”
徐淼方要作欣喜状，便听他道，“不过，本仙君要考你。”
“若你无法通过本仙君的考核，那便继续做本仙君炼丹的药材，若是通过了，才是本仙君的正式弟子。”
徐淼心中顿感不妙，“仙师，不知考核是什么？”
“本仙君有一徒儿名叫黄灵儿，给你一个月的修炼时间，本仙君要你打败她，赢了才有资格作本仙君的弟子，若输了，便休怪本仙君无情。”
“你也大可放心，本仙君向来说话算术，你若赢了灵儿那丫头，日后便是本仙君的亲传弟子！”
徐淼咬着牙，强撑着笑意道：“是，师父！”
见她接下了这个考验，众弟子皆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从前敢挑战换黄灵儿的人无一不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更何况这个全然没有修为的女人。
有人甚至当场便打起了赌，赌她能在黄灵儿手下撑多久。
“何处来的漂亮妹妹！”
就在徐淼心中哀凉一片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同样穿着青色道袍的清秀青年走了进来，模样在一群獐头鼠目的弟子中格格不入。
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径直走向她，神色好奇地凑近她的脸道：“这位妹妹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徐淼后退几步，皮笑肉不笑道：“应该未曾见过。”
“我叫季浔，你叫什么名字？”说罢，他便用一副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望向她。
徐淼心里发毛，道：“我是徐淼。”
闻言，季浔便是眉开眼笑，赵承安却回过头来，声音微沉，“阿浔，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她是师父的药材。”
季浔的脸上顿时掠过失落，耷拉着脑袋，当着众人的面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漂亮妹妹是药材，那我也要做药材！”
霎时，满室哄笑。
徐淼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赵承安脸色一黑，“还不快起来。”
“徒儿，随他去吧。”
黑斑老头却是不在意地开口，从怀中摸出一本修仙功法递给徐淼。
“这本功法可是为师的珍藏，你回去好生研读，一个月后的比试，可不要让为师失望。”
徐淼面露欣喜，手捧功法，高声答是。
“瞧她高兴的模样，不过是多活了一个月。”弟子中有人哂笑开口。
“就是，她不会以为自己能赢黄师妹吧。”
“哼，给她一个月又如何，在黄师妹手下，她怕是活不过一息。”
徐淼闻言猛地回头。
众人的讥笑声骤然一顿，神情不由得流露出忌惮。
不料徐淼只是起身笑了笑，“诸位师兄们，怎么不见黄灵儿师姐。”
无形中，众人似乎皆松了口气，回想一番，又觉得忌惮一个没有修为的女人十分可笑。
季浔笑着上前，十分亲昵地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徐师妹，黄师妹去抓药材了，你不要找黄师妹玩，季浔比黄师妹更好玩。”
徐淼讪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脑袋。
赵承安拽过季浔到自己身后，看向她道：“黄师妹天赋极佳，年纪最轻修为却已然臻至筑基巅峰，是师父的得意弟子。”
徐淼心一沉，“原来如此，多谢赵师兄相告。”
“好了，本仙君要开炉炼丹。”刘高士负手而立，看向赵承安，“徒儿，带她在白水谷内找间屋子住下。”
他又对着徐淼道：“这一个月你不必来为师这帮忙，专心修炼，都退下吧。”
众人齐声答是，纷纷离开石室内。
徐淼沉默地跟在赵承安身后。
死老头给她寻了个如此强悍的对手，居然只给了她一本破功法，也不指教一番。
在一个月内将修为精进到打败一个筑基期巅峰的对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如那群丑八怪所言，她不过是多活了一个月而已。
听着后头那道紧随着她的脚步声，徐淼心里愈发烦闷了，心中腹诽，“那个傻子能不能离我远点。”
出了昏暗的石室后，前面的身影骤然顿住了脚步，转身低声对她道：“不想死的话，便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适合修炼的地方。白水谷阴寒且四处不见灵气，你在这打坐修炼不会有任何进益，届时比试你必死无疑。”
徐淼的语气难掩揶揄，“赵师兄还会在意我的死活？你将我带到了白水谷，现在又要带我走，我为何要信你。”
二人目光相接一瞬，本以为赵承安会有所解释，不料他抬脚便走。
徐淼一急，忙唤住他，“等等！我跟你去。”
赵承安闻言也不磨蹭，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二人身形一闪便消失无形。
季浔看着前面骤然消失的二人，顿时泫然欲泣，低低道：“赵师兄不好，赵师兄抢走了徐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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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平稳落地，徐淼心中暗叹，会法术果真是不一样，三十里的脚程在天上飞上半刻钟便到了。
前面是个小镇，木匾上赫然写着“梨花镇”三字，她跟随着赵承安进入，见小镇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街上摊贩叫卖声不绝。
徐淼心中略喜，住在镇上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比在白水谷天天与那群牛头马面打交道得好。
看着身侧的人，她斟酌片刻，道：“赵师兄，石室里的那群死尸……”
“不该问的不要问。”
徐淼噤了声。
随着二人深入小镇，方才还好好的路人仿佛见了鬼一般，皆是神情一变，慌忙远离作鸟兽散，街上行人逐渐变少，整个小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闭门户。
如此驾轻就熟，令徐淼吃了一惊，“赵师兄，为何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赵承安依旧一脸阴郁，当即道：“不必理会，我先回趟家中，再带你去客栈住下。”
徐淼点点头，有些意外，没想到梨花镇是赵承安家乡。
她随着赵承安到了深巷之中的一户人家，赵承安抬手叩门许久，却一直无人应答，半晌，木门终于从内打开了，却见一只草编笤帚从屋内伸了出来，重重打在他的胸膛。
妇人嘶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滚！”
说罢，门便要再次合上。
赵承安当即抬手抵住木门，低声道：“娘，别赶我。”
门被猛然打开，一个模样略显沧桑的妇人提着笤帚从屋内走出，“你别唤我娘，赵家没有你这样的孩儿。”
话落，妇人便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