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堕天使

束手束脚的艾德希尔长官在驼鹿身上的物资包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个小型的手持式检测仪。

他拿着检测仪径直走向少女，少女最后还是给面子地松开了精神力，正在比划着和阿尔谢尼讲述自己的眼睛问题。

她对手语并不精通，打得也肉眼可见地敷衍，阿尔谢尼思考了半天，还是没能正确地理解她的意思。

伊利亚瑟缩地站在阿尔谢尼身后，还没能从那鬼一样的阴影里走出来，阿尔谢尼在边上一直看着，坚称自己没有发现少女睁开眼睛，坚定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精神污染，开始幻视了。

他抖了抖。北寒带的大部分地区都宗教氛围浓重，他深受祖辈的熏陶，对神异之事总是容易想得更深。

死亡是冷冽的黑色，伴随着呼啸的北风而来，乘着漫天的飞雪而来，会于无声中将冰冷的镰刀架在可怜人的脖颈上。

少女恬淡安然地站着，发色和衣服是浓到深沉的黑，层层叠叠如濡湿的鸦羽，皮肤是淡到剔透的白，垂下的眼皮上清晰可见青紫色的血管，两相衬映，什么都不做，就已经透出森森稠郁的鬼气。

她是厉鬼吗？不太像，倒是像个白惨惨的艳鬼，瞧阿尔谢尼那不值钱的样子，她勾勾手指，就有人心甘情愿地上钩。

艾德希尔就这样走入了这片弥漫着诡异气氛的空气，对着少女说：“手伸出来，按照规定，污染区遇到的外来人员都要检测污染值。”

伊利亚简直要感动哭了，立刻将身一扭，躲在了艾德希尔身后。

少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对方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然后她将手伸出来。

没通网的检测仪型号偏老旧，还在使用传统的血液检测法，艾德希尔戴上手套，把单独包装的针头拆开接在管道上，在少女的指腹上扎了一下。

针扎进去没有阻力，像是在扎一块机理已经松散的死木，血后知后觉地流出来，被吸进软管。

艾德希尔把针头拔出来，低头等结果，连抬个头都不乐意。阿尔谢尼只好接过开启新话题的重任，问：“你之前说的把精神体吞了是什么意思？”

少女歪了歪头：我和它融合了，你们想看吗？

觉醒者们正在悄无声息地转变站位，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一群蠢货，居然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她。

这个幻境好没意思，她不想玩了，时间宝贵，她想去谢拉季那找阿尔谢尼了。

她不高兴，很不高兴，幻觉会产生什么从来都由不得她，好不容易刷出阿尔谢尼和艾德希尔两个她熟识的，却都对她好坏，她有点想杀人了。

潜伏在皮肤下的污染无声地游走，流过她的眼眶，流过她的咽喉，新生的组织开始生长，很痒。

少女垂手站立，面容沉静，像平静的水面，其下的波涛汹涌无人知晓，莫名叫人觉得危险。阿尔谢尼硬着头皮接着开口：“什么叫和精神体融合了？”

少女仰头冲他笑了笑，有点温柔又有点忧伤，天上飘着细雪，落在她身上，瞬间就被偏高的体温烘成了水，一片雪花从她的面颊上擦过，像落了一滴清泪。

流一滴干净的眼泪对她而言都是奢侈，自从眼睛被挖了之后，她的眼眶里滴下的都是血，疼得像是刀在绞，和她破碎的心一样。

阿尔谢尼一瞬间感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想要开口，少女已经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片空地上。

艾德希尔手上的检测仪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它分析提取的血液，判断眼前人是一只污染物！

脑内警钟敲响，艾德希尔瞬间出手，想要扣住少女的肩膀，却被陡然爆发的热浪掀飞出去！

“……”冲击力让他顺着惯性倒退了一步，这才稳住自己，身边，阿尔谢尼同样因为气浪短暂失去了平衡。

这样强悍的力量……她至少有S级的战力！

火焰平地而起，刮风下雪的森林温暖如春，落雪融化，变成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墨发飞扬，抚过女孩苍白又瘦削的脸，六只宽硕的羽翼从背后展开，从翅膀尖开始，泛起焦黑的颜色，像是堕落到一半的天使。

天使的羽毛有些许凌乱，似乎掉了不少，绒羽长得一块一块的，上面镶嵌着橙红色的眼睛，正在流下血色的眼泪，粘稠的液体浸湿羽毛，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翅膀和地面之间勾勒出琴弦。

两只翅膀遮住眼睛，两只翅膀展开飞行，两只翅膀垂下，少女邪恶又圣洁，身体一歪，躲过了对着她脑袋射来的子弹。

她喷出一口血，长久被压制的污染力量蔓延，几息间为她长出一副新的声带。

“枪法不错。”她笑了，清泠泠的声音像细冰珠砸进青提水里，奇特的质感研磨着众人的耳膜，已经有等级偏低的觉醒者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涣散。

阿尔谢尼嘶声喊：“捂住耳朵！不要听她讲话！”

可恶，他们没有带净化系出来！

雪豹冲向指挥官，把这里唯一一个连用精神力保护耳朵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压在身下，防止他被引诱暴动。

指挥废了，觉醒者小队群龙无首，艾德希尔一枪没有击中，立刻换了一把尖刀，打算直接和对面近身肉搏。

检测仪被甩在地上，滴滴作响，污染物的准确值在50到100间反复移动，被一道火束击中，直接报废。

少女收回手指，放在眼前端详，上面的指甲因为在研究院里反复抠挠，已经变得参差不齐。

污染在她的颅内掀起耳鸣，她又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这里似乎是她最深的噩梦：“我以为至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谢尼亚。”

下一秒，一道火墙将艾德希尔和阿尔谢尼围住：“还有你，艾德希尔。你不是已经回日落地了吗？为了抓我，又坐飞艇回来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艾德希尔用指尖触碰火墙，污染便像寄生虫，顺着皮肉游入他的血管。

他迅速收回手，兔子膨大成半人高，冲她龇出白森森的牙齿。

黑色的长外套像一件宽大的黑袍，被少女用精神力拢紧，在空中猎猎作响，披散的长发张牙舞爪，包住她的脸，从侧面看只能看见一小截下巴。

两道鲜红色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弯弯曲曲地落下，但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连一丝哽咽也没有：“在我最坏的设想里，也只是认为你会明哲保身，但你加入了追捕我的小队……”

“你或许是误会了，”阿尔谢尼发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