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深夜,善缘县城外,有两个农户装扮的男子推着一车稻草匆匆往外走着,行至一处山崖,两人正待将车倾倒。
车上稻草慢慢滑落,露出似乎是人的轮廓来。
一阵山风袭来,空气中漂浮着某种粉末,两人一吸入鼻中,顷刻双双倒下,不省人事,已然托起一半的推车亦随之落回原地。
杨笑从暗处走出,并不理会那两个晕倒的人,将盖在表面的稻草推开,便看见那张青白着的俊秀斯文脸孔,嘴角血迹已漆黑凝固,似只是一睡着的男子。
但他的胸腹并无任何起伏,心脏处也是安静无比。
竟似死了般。
杨笑仔细观察一番他的状态,把那些稻草再度盖回他的身上、脸上,一个人推着车,往回走去。
整整一个多时辰,从山崖走至山谷,从山谷又走至有溪流的某处山洞中,杨笑不曾歇息,抓紧着时间,艰难推着车放置于山洞深处。
她出去寻了一些干柴,拿进洞里,把车上稻草拿一些放于柴堆里,便拿出火折子将其引燃,火光霎时照亮本是漆黑寒凉的空间中。
她将车上躺的人半拖半抱地放到地上,脏污的衣裳浸染深色污迹,多处显见的刀割破的破口,使得这衣服根本看不出本来面貌。
他就是今日午时才请她吃过饭的沈箐年,如今已然没了气息,透体冰凉。
但杨笑只是将他放置好后,拿一根还算粗的木棍搁置他的脖下枕着,并将他身上几处重要穴位点上。
沈箐年身上有好几处刀伤,最严重的大概还是酒楼中最先给他穿膛而过的箭伤,伤至他的肺腑,差一点便直击要害了。
想至此,杨笑将他的衣裳一层层拉开,她的本意只是为他医治那些布料下的伤口,手中动作不停,总算敞开所有衣物时,杨笑突然被沈箐年左锁骨下的一颗红痣吸引了片刻神思。
一眨眼,她便又继续手下动作。
时间很快过去,天还未大亮,东方渐白,有一层又一层的云边散着金光,投射于四周更高的天际,逐渐变淡。
山间清晨水雾弥漫,犹如下过雨般,弥漫着泥土树叶的清爽气味。
沈箐年便是在这样的体感中醒来的。
睁开眼时,入目所及是漆黑的石顶,略一转头,第一眼就看到背靠石壁,虽是在休憩,似仍睡不安稳眉头紧皱的的杨笑。
微撑身躯,他发觉自己浑身被一些破布条包扎了身上的大部分伤口,肩头上一些小刀口也是被撒上了某种药粉,看着或许还算可怖,不过他并不感到痛楚。
彻底支起身子靠坐于身后不算平整石壁上,他才感觉到被包扎的胸口处的钝痛感。
若是没有感受错,伤口应当是裂开了。
不禁眉头紧蹙,本就苍白虚弱的面庞又白了一层,嘴唇因缺了水的滋润失色干裂。
杨笑一醒来就是看到沈箐年的此副模样。
“你别动!”才睁开眼看到他动作的杨笑紧忙出声。
这三字一出,高昂的声调让沈箐年视线投向已然几大步跨向自己面前的杨笑,这时他才注意到,只见她满脸有着各种碎屑炭黑,身着下摆犹似踩过什么污泥之地沾满土块。
还在沈箐年愣愣瞧着杨笑出神时,杨笑已然探完他的脉象,确认并无大碍后,才呼出口气来。
“你怎么一醒来就动来动去,伤口还没愈合,大出血我可救不了你。”
“是你救的我?”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断续。
“当然,不是我还能有谁华佗再世将你从阎罗殿拉回来?”
杨笑得意得一拍胸脯,非常骄傲的自夸一番,转头看了眼洞外天色,对他道:“我去给你弄点水吧,先别再动了啊。”
再次强调后,杨笑便起身出去。
而沈箐年只是看着杨笑出洞去的背影,怔怔瞧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因长时间未眨而开始酸涩,像要落下泪来,他终是眨下眼,上下眼皮相合,霎时片刻黑暗,再一睁开,光落进来,有人站在了他视线所及处。
是出去打水的杨笑回来了。
她手拿着一个竹筒装着清澈的溪水,鞋子与裤腿浸湿一片,踩在洞中地上,留下一道道湿印。
她把手中水拿到沈箐年跟前,不着调的开玩笑道:“沈大人,是否虚弱的需要小女子喂你饮水呢?”
如梦初醒般,沈箐年这才垂眸,视线掠过她手臂上某种条状红印,将杨笑手中的竹筒接过,仰头喝下,不过几口,那竹筒中的水已被他喝了个干净。
确是渴了。
经昨日那一遭,除了要补水外,他还得以后慢慢补血才行。
杨笑心中思索。
喝完水,沈箐年觉得嗓子总算是不那么干涩,也稍微有了点精神,他才问出自己的疑问:“昨日之后,是发生了何事?你是怎么带我逃出来的?”
“昨天啊……”
杨笑席地坐下,开始回想昨日沈箐年被偷袭后的事情。
那时,沈箐年被暗箭射中倒在地上晕厥过去,杨笑看着那些人将他先是丢到了酒楼角落处一杂物房中关上,杨笑听着像是要去请示某个人接下来要如何做。
如今还是白日,贸然逃走跟去很可能被他们发现,杨笑不得不一直隐在暗处,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唯有两个黑衣人站在关着他的门前守着。
这酒楼,就像是被某个大人物包了场一般,不再有接待任何客人。
等待的时候,她也没忍住睡了过去。
浅眠中,杨笑听到了交谈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有些恼于自己这种时刻都能睡着。
原是那个“小二”回来了。
他因被沈箐年击伤的脚还未好,拄着木拐,且不知什么缘故,似乎生着闷气,问守门的两人有什么变故没,他们回他并无任何动静。
其中一个黑衣人见他脸色不好,问他:“是又出什么问题了么,这个人我们还要不要杀?”
跟他守了大半天的同伴也是抬头应和:“是啊,这人中途我进去看,感觉虚弱的也快不行了,到底还杀不杀了?”
“着什么急!”
那人厉声吼道,“现在是那边的人不先给钱,非要我们先把他杀了。”
方才第二个出声的黑衣人很是不解的道:“那咱就把人做了不就好了么?”
“你懂什么?他可不是普通人,找我们杀他的也不是简单的,若是我们把事干了那些人反咬一口怎么办?最保险的必须要先把这笔钱拿了,我才有安全感,到时有了这笔钱,咱们弟兄逃到别处去那才叫自在!”
“哦哦,说的是!”
两黑衣人醍醐灌顶。
躲在暗处的杨笑听着,无声冷笑。
又是那种黑吃黑的戏码,她都看腻了。
这些人,本应是以私立帮会、纠集亡命,肆行不法等罪名关在牢狱之中,轻罪的流放蛮荒之地终身不得回乡,而那头子,就是那个装扮小二的人,他名叫郭岂,手上有多条人命,且带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