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云宁这丫头止住了哭,良久点头。
随后没再说什么,乔宓挥挥手,遣她出了屏风。
人走后,乔宓浑身卸了力,一下将头重新摔到枕头上。
回想着方才的话,发觉湿枕也不难受了,不过是有更叫人烦心的。
阮持,表字行筠,本任扬府长史,于太子案中立功后,官拜录尚书,为世家所倚。他升官时乔宓已经来了,不过后来不过三个月,他便说回建康有要事,需得他两头跑。
其实说是两头跑,阮持自从去便再没回来过。可他走了,乔宓却得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段略放松的时日。
可他若这么一回来,一个屋檐下……
夜深露重,乔宓转个身,一把将枕头扯了,随后只平躺,头埋到被子里。
烦。
接下来,一如云宁所言。五六日后,一日早上,阮持果真回来了。有小丫头来报,府门外停了一长列覆着青油幢的马车,仪仗肃然。
而乔宓,中午时分,人……
立到了阮持书房里。
一年多没来过,乔宓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来她都不想。
是时,只有二人一同杵在屋中央,站着。
乔宓背对门,面前人比她高出一头。半晌,她扯唇一笑:“兄长安好啊。”
一年未见,这人变化不大,形容周正,眉目温敛,身上两分风尘倦意灭不下的仪态,衬着从窗户透进的天光,端得长身玉立,一丝不苟。
按说这样的相,倒堪“温和”二字,不过他面色略白,唇上颜色都淡了一层,乔宓悄然瞥一眼,觉得许是神色太冷,这人眉心偏沉,反生出两分疏离味道。
他略过她的花言巧语,道:“跑什么?”
阮持进来时,把外头那件染尘的鸦青大氅卸了,里头衣服没及换,这一开口,那点风尘仆仆中的温和气度也杀净了。
乔宓笑容一暗,手不自觉捏袖口:“没…没跑。”
朝廷命官回来一向浩浩荡荡。阮行筠回来时,下人在站了一条街。而乔宓龟缩在后头,待一众人拜下去时,她便直接溜了。
不曾想一向不搭理她的阮持,下车的第一句便是“把女郎找来”。
然后,便出现了光天化日,尚书府门前人仰马翻,有小贩和买糖的孩子围了一片的情形。
最后也未找到,还是阮持叫人,从府后的荒芜破园子提了乔宓出来。
彼时,乔宓听得上头一声冷嗤,随后便是一句:“一年未见,竟半点出息也不长。”
“……”
乔宓心下一颤,有熟悉的畏惧涌上来,被她强压下去。
阮持无甚情绪,外人口里赞他稳当周全,即便有情绪,也总不太浓,也不过眼前如此。
头次再见,乔宓不想这么快就闹成这样,想话来弥补,但方抬起头来,眼前人目光灼灼,没出口的话又吓了回去。
她随即后退,阮持却忽而道:“罢了。”
乔宓抬了抬眸,阮持却懒得多予她眼神,赦免的话说得像发落一般:“此事且搁下,改日分说。”
不过转瞬抬眸,乔宓注意到他神色很凉,说话时眉心有一瞬的轻蹙,但太快,她也不确定是否真有。
阮持接着道:“我让你见个人。”
乔宓不明所以,见他向外头偏头喊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门扇一动,有人进来了。
乔宓本背对着门,看不清后头景象,而那人脚步挺快,眨眼间就有一声女声传来:“属下青禾,见过小殿下。”
乔宓浑身一颤了,本想回身,眼下偏生僵住。
阮持则接道:“你从前与我说过,太子与太子妃二位殿下给你安排的原有两个,除却那叫云宁的丫头外,还有一个侍卫,与你走散了。”
他一字一句极平和,乔宓缓缓转身,一抹墨青色当即撞入眼底。
眼前人一头乌发高梳于脑后,编作一把马尾辫,着干练的窄袖衣衫,个头比她高,但她眼下跪着,乔宓反变成了垂目见人发顶的那个。
她一时面上都热了。半晌,极其小心道了句:“青禾姊姊?”
眼前人分明一抖,抬起头来。
这女孩子噙了泪,只盯她眼睛瞧,半晌重重点头:“小殿下,是我。”
心底有什么忽而明快起来。下一刻,乔宓一下冲去抱住了人。
太子疼女儿,从前乔宓在府中时,贴身使唤的有三四个,不过后来遭了难,留下来的只云宁和青禾两个。
她二人一个照顾起居,一个护他安全。
“两年多了…我总想找你,可我又不敢去找你,我怕找了就真就不在了……”乔宓发觉头次哭出来却不难受,反而极欢喜,她顺势把青禾拉起,手抬起哆嗦往人脑后探,“当时,我瞧着那贼人身手极好,他们、往你脑后砍的那一刀留疤了吗?…可还会疼吗?”
当时三人逃亡被追杀,青禾当机立断直接停下,与那十几个人缠斗拖延时间,而乔宓哭成那样,也不得不被云宁拖走。
“不疼了。”青禾由她抱下,顾忌场合又缓缓推开她,便忍着没落泪,“不疼了小殿下…都、都好了…当时不太平,可后来、幸得阮大人后来相救……您、您别哭了……”
青禾抬手拭她双颊。乔宓实在太擅长哭,眼泪一流就太狠,看青禾动作极小心,怕她憋出病来,便尽力扯出一个笑。但这么多年,笑与哭,她实太见长于后者,扯着嘴角又开始呜咽。
一边呜咽,一边还去给人擦脸。
二人手忙脚乱,一时又哭又笑,互相抹泪,直到身后一声轻咳。
“我且去更衣,你们慢慢说。”
闻言,乔宓哭得一停,险些伤了嗓子。
乔宓转过头,见阮持仍负手立着,身子更直,一张偏白的面上有了些颜色,即便还不好看。片刻,他抬眸看向她。
人神色辨不出喜怒,乔宓却忽地想起他不喜吵闹的,于是立刻抹了把泪,冲他屈膝:“多谢兄长替我救下姊姊。”
乔宓一道谢,后头那女孩子就又要跪。阮持忙抬了抬手示意,又上前拖住乔宓的手臂。
他扶的很松,乔宓手臂毫无感觉,眼瞧着自己站起来,阮持手带过她衣料上的纹路,便撤回身侧。
二人靠得近,她站起来时,注意他眉心似有似无地,仿佛又皱一下。这次雁过无痕般,甚至比上次还轻。
乔宓略一忖度,还是说了:“兄长身子,还好吗?”
嘴比脑子快,可出口后,她想好歹青禾完整回来了,这又是一层恩,便不得不关照他。于是她破罐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