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崇拜者
李珈并不认识眼前的新兵,对于马小帅恨不得扑上来的热情,她十然动拒,“你是?”
马小帅的热情并没有被李珈的冷淡浇灭,他看见李珈,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恨不得旋出一阵龙卷风,“马小帅,xx高中xx届的高三毕业生”
李珈听到这个高中名字愣了愣,“你还真是我学弟?我都毕业好久了,你怎么认得我?”
马小帅:“不只是我,每一届毕业生都听过学长的名字,学长的照片在光荣榜上贴了三年,我们也听了三年学长的故事。他们都说,学校居然能拍出来这么好看的照片?”
李珈的嘴角抽了抽,显然,她想起来了她留在学校的丑照,黑历史程度堪比身份证照片。
这么说吧,学校的拍照水平堪比学校食堂的晚饭,唯一标准就是吃不死人。
李珈:“教你的是刘班?”
只有刘班嘴碎得要死,上一秒出的事,下一秒就能被他传的全校都知道。他一生最得意的就是教了李珈这个学生,每一届都能从他喋喋不休的嘴里听到李珈的故事。
马小帅点头,笑得十分灿烂,在陌生的部队里能遇见一个熟悉的人让他非常高兴。
李珈有点诡异瞧着这个可以称为她的“后辈”的人,他看上去并没有想离开李珈周围三米以内的想法。李珈微抬头,示意,“你和我一个班,叙旧的时间以后有的是。伍班副在等你,先去收拾东西”
马小帅恋恋不舍瞄了李珈一眼,又一眼。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在刘班的日复一日的讲述里,“李珈”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名字在他心中早已变成一个光辉灿烂的,用尽想象的,足够用无数好词堆积形容的…榜样。
偶像。
太阳!
不怪马小帅激动,任何一个李珈就读过的学校,或许只听过她的名字,或许只见过她的照片,但只要一提到,每个人都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李珈,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高中,曾获数项国家级竞赛,各科奥赛第一名,14岁以全省第一,满分之上的成绩,被全国最好的大学录取。
马小帅看过李珈的加分项—烈士子女,各个省级,国家级奖项密密麻麻,与第二名拉开了令人绝望的差距。
李珈不记得他,是应该的。
马小帅偶然会去看榜单,李珈的名字遥遥挂在最顶端,没有一个人能够越过他,他就这么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他曾经生过雄心壮志,也曾想拿出一个高于李珈的成绩,最后在现实和试卷的击打下认清了现实——人怎么能这么变态?
他就这么日复一日仰望着这个名字,直到这个名字的主人出现在他面前。
成千上万的潮水拍打溃败的河堤,它们顺势而下,浸润了干涸的河道,贫瘠的大地以及一颗等待多年,干瘪枯萎的心脏。埋葬在以往梦里中无数的幻想一下生根发芽,梦幻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这让马小帅产生一种错觉,他生下来,就是为了追逐李珈,就好像夸父逐日,是命运的安排,是天地的宿命,是一次漫长的朝圣。
而如今,他第一次看见了终点。
不可置信!难以相信!
一个人从他的幻想里钻出来了!
这种新奇感不亚于当你举手借走自己的光后,有一天,只存在于电视机里的迪迦突然飞到你面前,说我来还你的光了。
活的!会动!会说话!人!
欣喜若狂!激动难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马小帅收拾完物品后,他再一次自动刷新至以李珈为中心两米以内的范围,用一种家里小狗扑向难得回家一次的游子的热切,兴奋,难以控制的激动,期期艾艾看着李珈。
他真的一股小狗味
李珈:…………
李珈感觉自己在马小帅眼里,是一块让他垂涎欲滴的肉。
李珈:“有事吗?马小帅?”
马小帅跃跃欲试,精力充沛到他感觉自己能绕操场跑一万米,“学长,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李珈:“我们现在都在部队了,就不要叫我学长了,你叫我名字吧!”
她挥手,“许三多!”
李珈:“许三多,三班的班长,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去问他,他很细心很负责”
马小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眨了眨眼,“学…李…珈?你…能带我吗?”
看着可怜巴巴的,像离群的小鸟下意识依赖自己熟悉的人。
倒像是许三多前期会说的话,一想到这个,李珈的心软了软,“部队有部队的规定,每个人都安排了自己的职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许班长走,他好照顾好你的”
自从得知了李珈要走的消息,许三多一夜之间成熟了太多,他的笑容里有史今似的亲切温和,“嗯,别怕!大家都挺好的,跟我来吧,我给你介绍我们连的入连仪式”
也有一天,许三多成为了那个照顾别人,安慰别人的人。
马小帅不情不愿跟着离开了。
李珈继续写着自己的计划。
她要离开这件事她自己都在前两天才知道,很多事情她都没有安排好,但又不得不走。
“李珈,你妈病重了,我知道你恨她…她好歹生了你,是你的生母,回来看看她吧!你不回来,传出去不好听”
“病重了找医生,死了找丧仪,找我干嘛?给她整个活把她整活?”
“胡说……你不想你妈,难道你不想回来看看我吗?”
“………也对,一个病房,顺路”
老爷子在对面气得直哆嗦。
李珈早已知道,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必须去!即使她并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堆烂摊子。
她可以逃避,但这样,即使是最支持她的爷爷也不会赞同她,对于老一辈来说,生恩大过天,人要孝顺。
孝顺?!
李珈细细咬着这两个字,仿佛能从这两个字里咬出一股铁锈的腥味和辛酸。
南方军区
李珈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她会去哪一个部队?
李珈一个个列出,一个个排除,最后停在一个部队上,按照老爷子的性格,极大可能她会调到这个部队。
不逊色于钢七连,是一个老部队,大大小小参与战役不下十次。
也不知道老爷子费了多大劲,花了多少心思把她调了回去,明明她都跑北方了,结果还是得回去。
简历还是太优秀了,优秀到调动起来毫无难度。
想来自己以前还是过于天真,半夜被窝前途一片光明不假,继承家业不假,但没有自由更不假,回去还得和老头继续玩心眼…还不如在钢七连呢
李珈想想就头疼,她在外面待了这么久,翅膀早硬了,回去干嘛?
回去立马继承老爷子的人脉,然后和他撕了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想法轻轻拨动李珈的心弦,思量片刻,李珈摇摇头。
不行,老头老谋深算,李珈根基太浅,斗不过。
可恶!吾未壮!壮则有变!
得发育一段时间,才有力气和老头对着干!
李珈在旁边写下“待定”。
那,钢七连这边呢?
李珈想着她在这边认识的人,想着南方和北方这如同天埑的距离,想着这没有手机,只靠手写信的年代……
她还能回来吗?
李珈自己都有点迷茫,对于未来的迷茫。
她无法给钢七连答案,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能尽力,在她离开之后,让所有人得到一个相对美好的生活。
她在钢七连旁边写下一个问号
或许,她终生都无法回答这个问号。
.
马小帅有如许三多一样,同出一辙的憨直。
与许三多不同的,他比许三多更大胆机灵,他的憨直更多是读书把脑子读僵了,透着股学生特有的清澈的美感。
就像现在,许三多绝对干不出明目张胆四处寻找李珈的事。
李珈坐在最粗的树干上,双腿一摇一晃,树叶哗哗作响,落叶飘下,和李珈一起凝视马小帅离去的背影。
得跟许三多说声,这小子侦查本领不合格,回去好好加练。
马小帅进去后,楼里并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偶然有几句白铁军的惊呼,“李珈是不是背着我们走了?”
李珈:……
那句词怎么说来着,三班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太黏了,只要一双眼睛没有发现李珈,就吓得要死,四处找,孩子找妈妈都没有这么殷勤。
她只是要走了,不是要死了
李珈无语,并选择躲个清净。
白铁军带着许三多出来,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要去找连长问问。
难以想象三班此时智商之低,她的东西都还没有收拾,怎么可能走?
李珈若有所感抬头,看伍六一的身影倚在窗边,低头,大口大口抽烟,浓浓的白雾遮掩了他的面部。他咳嗽两声,被烟呛得满眼通红。李珈看见,他慢慢弓下腰,一声比一声低,似要把肺咳出来为止。
马小帅走出来,他好像才刚刚得知李珈要走的消息,脸上透着浓浓的迷茫——太阳只是短暂地光顾了他。
他走到树下,遥遥望着连长办公室的方向。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