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被迫度假
宋厉一坐进驾驶位，副驾驶就伸过来一只紫色袍袖，指尖捏着一枚深褐色丹丸，散发着幽幽冷香，和他靠近椒图时闻到的一样。
“你失血过多，龙涎可生津养脉。”
他捏过来扔进嘴里，前不久才尝过的淡淡腥气在口腔里化开，那种跟低血糖前兆似的心慌感瞬间好多了。
他吸了口气，启动点火，一脚油门刚开出去，又停下了。
中控显示屏上红光闪烁，报警提示音一直“噔噔”响着。
他扭头看向旁边，椒图坐得挺端正，也依然没什么表情，可视线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你第一次坐车？”宋厉问。
椒图停下打量，长睫微敛，“我已有百年，未见人间。”
宋厉想起那个男人临走前说的“被囚百年”，侧过身，伸手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
被长臂环着的上身坐得更端正了，宋厉捏住锁舌，一拉，“咔哒”一声按进去。
一抹黄色从紫色袍袖里探出来，宋厉没急着坐回去，而是就这么侧着身，胳膊肘撑在扶手箱上，垂眼看着那俩小黑豆。
“藏好了，有人的时候不能出来。”
小脑袋立刻点了点，宋厉嘴角勾了下：“还挺通人性。”
黑豆眼慢慢睁大，眨巴一下，小黄云突然整个钻出来，飘到宋厉面前，歪着脑袋对着他的脸看了会儿。
拖尾轻轻摆动，小云慢悠悠游到宋厉手边，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指节屈了下，没再有别的动作。小云又仰起头，望着他的脸，眨眨眼，忽然加快速度，围着宋厉开始转圈。
宋厉只穿着黑T，它上下晃了几圈，一头钻进了他的裤子口袋里。
柔软在口袋里挪动了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不愧是云，给点阳光就灿烂。
手机嗡嗡地震起来，宋厉开了免提搁在支架上，重新启动车子开出去。
闫齐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早会已经结束了，你还没到，怎么了？”
“我就说打给你呢。”宋厉从降下的车窗里，望了眼自家楼层只剩碎玻璃框的落地窗。
“你知道我家密码，回头空了找人来我家修窗户和天花板。”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闫齐总能一下抓到重点，宋厉慢慢呼出口气：“闫齐，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能说的事情你不用问我都会说。但你放心，我没事。”
那头一时没有说话，宋厉接着说：“还有件事，我可能要请一个长假，具体时间不确定。工作室要辛苦你自己撑一段时间了。”
听筒里沉默了会儿，才再次响起闫齐的声音：
“工作室成立四年，你很少休息，过年都不回家，你当然应该有个长假。可是宋厉，我不见到你，怎么确认你的安全？”
电话挂断后，宋厉从车内后视镜看着椒图。
“先去趟公司，再谈你们龙族的事。”
看到他微妙变化的眼神，宋厉合理怀疑他只听懂了后半句。
车子在一栋办公楼下停住，宋厉熄火解安全带，顺手把椒图的也解了。
“你在车里等着。”
“我们一道。”
宋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扭头看着他：“我很快回来。”
“你我一道，他们动不了。很可能在暗处伺机而动，等待我们落单。”
口袋里的小小温软乖乖窝着，副驾驶这位看似好商好量，实际上他要想跟着宋厉也拿他没辙。
他以为是一个甩不掉的小宠物，实际上是两个。
“那家新开的麻辣烫特好吃，是麻酱汤底，你俩是南方的没吃过吧。”
“那能好吃吗？我想吃小火锅。”
“这俩没什么差别吧……”
几个小姑娘从车旁走过，说笑声渐渐远去。
这个时间宋厉本来应该在和客户吃午饭，下午跑场地，晚上约哪个朋友小酌一杯。要是白天有没完成的工作，回家再加个班。
第二天在此基础上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他以前的几年一样。
“你需要帮助就来找我，有没有想过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宋厉皱起眉，从昨晚就一直积攒却没来得及释放的烦躁又冒出来。
“抱歉。”
这人说着，却连头都没低一点，只有眼波微微晃了下。
一拳打在棉花上，宋厉呼出口气，一推车门下去，扭头指了他一下：“别动。”
他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早上椒图是一点动静没有直接出现在他旁边的，那时候附近没人。
这会儿午饭时间，楼下全是人，他要是突然闪现，两个小时以后就会出现在热搜榜。
“等等。”他手撑着车门，弯腰把自己的脸凑到椒图面前，“红痣。”
椒图坐着，指尖抬起，温凉伴着淡香落在眉心。
袖摆收回，宋厉对着后视镜看了看，没有一点红印，光洁如新。
“下来吧。”他往旁边侧了半步。
椒图一下车，他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匆匆忙忙去吃饭的人们一抬眼，脚步都慢了慢，望着那个跟网游里走出来似的长发古装美男。
看着已经有人朝这边举起了手机，宋厉凑近他耳边说：“你能不能变成我这种打扮。”
椒图摇头：“空耗神力。”
“是不是哪个coser啊……”旁边有人小声说着，宋厉拍了下椒图的胳膊：“那快走。”
还好上楼的电梯没人，宋厉进去了之后按着开门键，椒图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数字“17”亮着，电梯平稳上升。仿佛金属笼子一样的空间里，宋厉感觉到身边人微不可察地离自己近了点。
宋厉推开写着“厉行策划运营工作室”的玻璃门，不算多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办公桌椅，大部分都空着，只有两张桌上有人在趴着补觉。
“你在这等着。”宋厉随便指了张办公桌，“我离你就几步远，这距离对你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吧。”
不知道椒图听没听懂，总之他姿态端方地坐下了，宋厉转身直奔办公室。
隔着玻璃门，他就看见了闫齐坐在电脑前，一只手滑动着鼠标，一只手握着一次性筷子。
这家新媒体运营工作室是宋厉大学时和几个同学一起创办的，从民租房到办公楼，当初的朋友只剩下了宋厉和闫齐，员工倒是随着单量增加越来越多了。
“我不来你就吃外卖。”宋厉推门走进去，凑到他身边看了看屏幕，是自己本来打算今天审的视频。
闫齐推推眼镜，上下打量他一遍，视线停留在他脸上。
“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我的工作都丢给你了，辛苦了。年底分红之外再给你封个大红包。”
“我又不是你员工。”闫齐站起身，抽纸擦了擦嘴，把一沓文件递给宋厉，“等你好好回来，再说其他的。”
宋厉接过文件，他才接着说：“叫你来不止是要确认你的安全，有些交接工作也必须你到场。我们的平台账号是共用的，但这些文档需要你签字。”
宋厉一张张签字盖章，整理好递还给他，笑了笑：“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能打。等我回来就给你放假。”
闫齐定定地看着他：“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宋厉出办公室时，有些吃饭快的已经回来了，他扫了眼办公区，竟然没看到椒图。
“你看看这个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