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天刚雾蒙蒙亮，山间田野弥漫着带湿意的雾气。
在时家村其中一处晒谷场里，有人站在地坝子上一手提着铜锣，另一手握着裹成圆头的木棒敲在铜锣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嘴里吆喝着：“动作都快点，赶紧排队站整齐，要分派今日的农活。”
往来的知青和村里的人动作缓慢地走着，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困意、一个劲的打着哈欠。
“都到齐没有。”生产队长时家重目光严肃地看着下方聚成一团的人群问道。
记分员李涵涵拿着本子道：“先点一下名。”
时家村有一个大队队长，还有三个生产小队，每个小队都有30几号人再加上3、4个知青。
时家重是第二生产小队的生产队长，他的妻子则是二小队的人举荐出来的、读过几年书有文化、字也写得好看的记分员。
李涵涵垂眸看着手里的点名册，翻开几页后，开始用铅笔写下今天的日期以及要做的农活。
李涵涵照着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开始念起来：“时守田。”
人群中有人立马高举着手：“到。”
“时红英。”
“到。”
“时学军。”
“到。”
“李家满。”
“到。”
……
“王浩明。”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会，直到有人推了推王浩明的胳膊肘，方才醒悟过来，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到。”
“王浩明来没有？”李涵涵皱起眉头看向下方的人群。
王浩明脸色一僵，咬牙吼了出来，“到。”
李涵涵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用铅笔在他的名字上打了个勾。
“时春芬。”
“到。”
……
“今天时绣兰请了假，除了她我们第二小队的人都到齐了。”时家重看了一眼点名册，合上后将它递给边上的李涵涵，严肃道：“今日的农活是给山脚下那三片水田翻耕，将那些稻谷残枝埋进水田里沤肥，为来年的早稻做好播种准备。”
“男的就拿起锄头下水田，女的就修整田坎、清理杂草以及修补漏洞。”
晒谷场边上有一个大库房以及一个砖砌筑的小房子，小房子里摆放着各种农活工具。
王浩明阴沉着脸和那些人有序地进入小房子拿工具。
边上的另一个知青许昌碰了碰他的手肘，见王浩明看过来，挤眉弄眼道：“你那小尾巴今天咋没来帮你？”
往常可是王浩明还在外面站着，那小尾巴就自告奋勇地帮他干农活。
王浩明鼻翼哼出一声，“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不需要别人。”
说完他便弯腰拿起一把靠着墙的锄头，看着许昌低声警告道：“你别在我面前再提起旁人，小心我和你急眼。”
“切，不提就不提。”许昌咬了咬牙，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冬天的农活不像其他季节这般繁忙，这王浩明是打算将人用了就丢，真是打他们知青的脸。
手里的木柄锄头透着一种刺骨的冰冷，他们都没有手套，只能光手握着。
王浩明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锄头，那木柄上都快被人摸包浆、能不能给他一个好一点的、干净的锄头？
等二小队的人都拿上农具后，时家重轻瞥了一眼王浩明，看着众人道：“所有人，前往山脚下田。”
人群动了动，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往山脚的道路走去。
其中有人抱怨着：“哎，这么冷的天居然要下水田。”
“没办法啊，往年都是这般时候下，不弄明年的收成就不好。”
“我们倒是习惯冬天下水田了，只是不知道那几个知青受不受得了。”
“我听说他们晚上还要烧很多水来洗漱？”
“这很废柴吧？”
“管他了，到时候没柴了自己上山砍呗。”
许昌跟在王浩明的身后，和身边的另一个女知青毛小丽有说有笑，约定等快过年时一起去公社供销社里买东西。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的路，二小队的人到达山脚下。
那三片水田上下相邻，从左到右长长的一片，虽面积相近但还是分得出大小。
时家重照着男女人数大致分成3组，每组一片水田，“今天的农活早上说过了，我就不再重复，你们将田弄好了通知我检查。”
那三个知青分在一组里，其中和他们一组的村里人不满起来。
李家满抬手指着知青，满脸嫌弃，“队长，这三个知青凭什么在我们组里啊，他们动作慢得很，一定会拉下我们进度。”
时学军紧跟着道：“就是啊，队长，能不能把他们踢出去啊？”
时家重皱眉道：“考虑到你们组里有三个知青，已经多分给你们一个人，要是这你们都完不成，我只能照进度给你们公分。”
许昌走到他们面前，绷着脸道：“你凭什么嫌弃我们？我们聪明学得快，到时候谁拖谁后腿还不知道呢？”
毛小丽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子，脸色颇有些难为情，垂下头道：“她们怎么都在把裤子往上卷？”她也要这样吗？
一旁的时春芬听到女知青的话，停下卷裤子的动作，看着毛小丽，瘪了瘪嘴，“毛知青，修整田坎补漏洞肯定是要下田的呀，难道在田埂上能做好这些？”
一旁的众人发出笑声，看着这几个知青指指点点。
毛小丽听着这些笑声，脸色通红，连忙将自己躲在许昌身后。
时家重见证大吼一声，“够了，赶紧干活。”
那些人无趣地住了嘴，又转头开始做着事情，卷裤子、脱鞋子袜子，紧接着又拿起锄头试探着下水田。
冰冷的田水刚一触碰到人脚便刺得他们往回缩，如此来回好几次才狠着心将脚直勾勾地往里踩，水田边上接连不断地传来这些的人哀嚎声。
王浩明双手握着锄头，愣神地站在田埂边上。
“王知青，你不赶紧拖鞋子下田在干嘛呢？你光搁那站着看，咋滴能看出花来？”李家满拿着锄头，双脚站在水田里，满脸都皱成一团，见王浩明还在边上站着，心里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