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跨越时光的承诺 (二)
第二节:一生的等待。
金属门再次合拢,将佐伊的痛呼与咒骂隔绝在实验室内。
巴图的身影没入走廊的冷光中。
贴身藏着的信号屏蔽器微微发烫,与她体内那股特殊的血液产生着微弱的共振。
她抬起右手,金属指腹摩挲过领口崭新的金色徽章。
感受着指尖冰冷的纹路,她望向走廊深处那扇属于Jay的沉重大门。
“护着蝼蚁的救世主……”
她低不可闻地嗤笑一声,金属义肢在冷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寒意,
“还能护多久呢?”
思绪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爱丽丝博士与修缘博士并肩冲过来,白大褂的衣摆翻飞出焦急的弧度。
“巴图!你又对佐伊说了什么?”
爱丽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盯住巴图。
作为十二圣徒中地位仅次于她的人,此刻的爱丽丝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和。
巴图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有右手赛博义肢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敲击,发出细碎而规律的金属声响:
“我在唤醒我们的救世神。不像你们,只会把她当易碎的瓷娃娃供着。”
“救世神?你是在把她逼成怪物!”
爱丽丝跨前一步,连呼吸都因愤怒而发颤,
“昨夜的事已经让她够自责了,你还要去蛊惑她!”
“爱丽丝,认清你的位置。”
巴图的声音降温。
她左腿的义肢向前迈出半步,发出一声极低频的嗡鸣,无形的压迫感逼停了爱丽丝。
“圣盟不需要心慈手软的废物。佐伊的力量,就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余光瞥见已经冲到玻璃门前、正焦急查看佐伊状况的修缘,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杀意。
巴图没有再废话,甩手转身,大步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走廊的冷光依次打在她笔挺的脊背上。
路过墙壁上的圣盟全息投影时,她抬起右手,金属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投影中爱丽丝与修缘的影像。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滋啦”声,那两张面孔在数据乱码中扭曲、碎裂,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黑屏。
走廊尽头,九位圣徒早已列队等候,玄色制服衬得他们身形如铸。
见巴图走来,九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震荡:
“恭迎首席执行官!”
巴图微抬下颌,胸前的金色徽章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她走向大殿中央的高位,金属足音叩击着地面,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实验室门口,修缘博士跌撞着扑到防弹玻璃前。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苍老的双手贴住冰冷的玻璃。
“红毛丫头,爷爷来了……别怕,爷爷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刻意放得极轻。
爱丽丝紧随其后赶到。
当目光触及门内那蜷缩的血影时,她向来冷静的眼底漫上痛色。
“佐伊,是妈妈不好……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玻璃门内,佐伊终于停止了剧烈的抽搐。
她迟缓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红眸里,迅速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门外传来的焦急与疼惜,像一剂微弱的镇痛剂,短暂地压住了骨髓深处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灼痛。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将那双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滴着血珠的狰狞银爪,藏到了身后。
她不想让他们害怕。
可这份温柔,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就像他们之间的悲欢,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物种壁垒。
爷爷会护着她,妈妈会疼着她。
可他们终究是“完整”的人类。
他们不知道,深夜里邪能反噬时,那些黑色的骨刺是如何一寸寸刺破皮肤、绞碎肌肉的;他们不知道,从失控的杀戮中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满手血污和满地残骸时,那种连胃液都要吐干净的自我厌恶。
他们更不知道,她曾无数次盯着镜子里那个红发红眸的怪物,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却连“同类”这两个字,都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
在长辈眼里,她是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易碎品,是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
可从来没有人,真正把她当成一个“人”。
她多希望此刻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和她一样,被这个世界排斥的“异类”。
不用隔着防弹玻璃小心翼翼地哄她,也不用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她。
她渴望那个人,能平静地注视着她沾满血污和粘液的银爪,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恐惧。
只是用同样残破的手,轻轻碰一碰她尖锐的指甲,说一句:
“我知道这很疼。”
她渴望在能量乱流、痛苦得几乎要撕碎一切时,那个人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地退避。
而是会顶着被利爪贯穿的风险,用一种足以抗衡她失控的力道,强硬却不带一丝怜悯地扣住她的肩膀。
不需要多余的安抚,只需在轰鸣的乱流中告诉她:
“不用忍,我接得住。”
就像冥冥中那道模糊的感应。
那个同样带着“不完整”印记的人,能看穿她所有带刺的伪装,能稳稳托住她千疮百孔的灵魂。
能和她一起,在这混沌冰冷的废土上,毫无顾忌地并肩走下去。
修缘博士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粉色布料。
那是爱丽丝亲手织的手帕,被他贴身捂在胸口,还带着老人的体温,以及淡淡的铃兰香。
他半跪下身,将手帕从实验室门底的通风缝隙里一点点塞进去,声音压得极低、极柔:
“你看,这是爱丽丝妈妈的手帕。你拿着它,闻一闻上面的味道,深呼吸……就像妈妈陪在你身边一样。”
手帕滑到佐伊面前,熟悉的香气包裹了她。
她颤抖着伸出残破的手,指尖轻触到那柔软的布料。
布料上的余温透过指腹传来,像极了爱丽丝拥抱她时的温度。
手帕很暖,可心底那片空落,却像极夜的寒风,怎么也吹不透。
她把脸埋进手帕里,压抑地哽咽着。
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嘴里溢出细碎而绝望的呢喃:
“我不要当救世神……也不想当怪物……我只想……只想有个人,能懂我……”
隔着玻璃,爱丽丝看着她,眼圈瞬间红透了。
她强忍着声音里的哽咽:
“佐伊,你不是怪物,从来都不是。你是我们的孩子,是十二圣徒最珍视的家人。昨夜的事不是你的错,是巴图骗了你。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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