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往事
林嘉泽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通过容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看林嘉泽态度有些松动，容琛紧握椅背的手放开一些，小心问道：“二哥能告诉我吗？”
林嘉泽没有说话，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陷入了回忆。容琛也来到他身边，静静地不打扰他。
过了许久，林嘉泽才再度开口。
“你也知道，我妈妈是公众人物，我们兄弟仨从小被教育保护家人隐私，不要告诉别人爸爸妈妈是谁。”林嘉泽微微摇头，“可小孩子天性，知道妈妈的歌受欢迎，哪能忍住不告诉别人。”
容琛大概有些明白了，可能是林嘉言童言无忌说出了这件事。他也不插话，认真地倾听着。
林嘉言在幼稚园时，老师经常放歌给孩子们听，林妈妈有一首歌颂母爱的歌曲，是经常放的曲目之一。
那时候林嘉言天真懵懂，听到小朋友们喜欢妈妈的歌就很骄傲，忍了很多天，还是告诉了最好的朋友。他一再让好朋友别说出去，但那个小男孩也没能忍住告诉了爸爸。
当时的佣人陈妈来接林嘉言时，那位爸爸聊到了此事。陈妈悄悄地问林嘉言，他还很不开心地说，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不会告诉别人，还让陈妈不许告诉爸爸妈妈。
陈妈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说出来，林嘉言看到陈妈去找妈妈，央求陈妈不要去，说妈妈会批评他，妈妈看到两人拉拉扯扯，问他们是不是有事瞒着她，陈妈担心小少爷挨训，最终编了理由蒙混过去。
很快到了暑假，小男孩邀请林嘉言到家玩，当晚留他在家住宿，林嘉言本不想留宿，小男孩一再央求他，林嘉言心一软就答应了。
林嘉泽再次沉默，容琛猜道：“他们还是说出去了吗？”
林嘉泽点点头。那天他的家被闻风而来的狗仔包围，都想抓住第一手消息，网上什么报道都有，连私生子的话题都出来了，林氏和星光花钱买断了新闻，妈妈也因此在家休息了两年。
“那言言他，”容琛迟疑道，“他怎么样了？”
“我们一直瞒着他。那件事后我们搬了家，那家人也去了外地，言言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后来……”
林嘉泽长叹一声，容琛的心也紧紧揪在了一起。
林嘉言初中毕业那年，男孩联系到他，对当年之事向他道歉。他不该和爸爸合伙骗林嘉言，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爸爸当年其实想绑架林嘉言。
林嘉言震惊地问怎么回事，男孩改口说没什么，在林嘉言逼问下才说，那时他们很穷，他爸爸骗他来家留宿，想偷拍他的相片卖消息，还起了绑架的心，还好最后放弃了。
那段时间林嘉言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被绑架，每次从梦中惊醒后就满头大汗。他痛恨男孩骗他，也痛恨自己不守承诺告诉别人，还让陈妈帮助他一起骗妈妈，没有让家人及早防范。
妈妈因为他赋闲在家两年，陈妈也因为他主动辞职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后来妈妈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男人当年有那种想法，但后来醒悟并没有付诸行动，只是那时爸爸身体不好，妈妈要在家照顾爸爸。陈妈则是要去儿子的城市养老。
林嘉言虽然半信半疑，但爸爸妈妈说得言之凿凿，搜索网络也没有当年的新闻，他这才相信了。
只是此后，林嘉言格外注重承诺，厌恶欺瞒，他再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的家庭。
林嘉泽讲完后，两人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容琛想到林嘉言小小年纪就遭遇那么多，真想去到他的小时候抱抱他，安慰他。因为自己和他人的欺骗伤害了家人，所以他才说，他最讨厌的事是不守承诺，还有欺骗。
容琛又想到他们的交往里，林嘉言全然相信他，彼时的感情那么真挚，后来受骗才会那么伤心。
林嘉泽告诉他这些，说明对他的态度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他直觉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林嘉泽说的也许并不是全部，想到林嘉言或许真的被绑架过，他的心痛得厉害。
“谢谢二哥告诉我这些。”
“别叫我二哥。”
“我不知道林总贵庚。”容琛故意没听懂林嘉泽的拒绝，曲解道，“但你是言言的二哥，不论年长年幼，都是我二哥。”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林嘉泽这次走得很快，他要抓紧去弟弟那里问问情况。
容琛将林嘉泽送到酒店门前，目送他离开后当即返回房间，以慕先生的身份给林嘉言消息，说他现在有空了。
林嘉言的电话很快过来：“慕先生晚上好。”
听到慕先生，容琛喉间的话卡住了。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他说了假身份，可眼下他却再次做了同样的事情。
林嘉言迟迟没有听到声音，问道：“慕先生？”
容琛停止乱想，说：“林同学好。”
两人进入授课模式，一个问题，一个解答，时间过去得很快。
容琛讲完一个知识点，林嘉言不好意思地说：“慕先生能不能等我一分钟？有人敲门，我去一下。”
很快林嘉言的声音又传过来，“慕先生继续吧。”
这么晚敲门不会是快递，这是周中也不会是陆淇。
容琛状似无意地问道有事吗，林嘉言说没事，就是二哥来给他送笔记本来着。
听闻找林嘉言的是他二哥，容琛的呼吸紧了些：“我这边有点小事，你能不能等会儿再给我电话？”
林嘉泽刚从他这里走就去找弟弟，很可能是想聊他的事。容琛想等兄弟俩聊完，然后向林嘉言探听一二。
林嘉言连忙说二哥没什么事，可架不住容琛坚持，只好先挂断了电话。他也隐约觉得二哥这么晚来，不只为了送笔记本。
他招呼二哥坐下，林嘉泽没有坐到他旁边，而是与他来了一个面对面。看二哥一脸严肃的样子，林嘉言忐忑道：“怎么了二哥？”
林嘉泽直奔主题：“那天的群消息我知道了。”
啊？林嘉言眼神乱飘：“哦。”
林嘉泽看到弟弟回避和他对视，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言言，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林嘉言支吾半天才说：“就是大哥不是误会他骗我钱嘛，我就澄清一下。”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他发在群里的那句“他没有骗我”，是指容琛没有骗他钱，还是没有骗他感情。
林嘉泽单刀直入：“那言言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林嘉言惊了一下，二哥这个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不能说他其实有些后悔了，只垂着眼眸绞着手：“不知道。”
林嘉泽看出弟弟的纠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弟弟如果真不喜欢早蹦起来了，而不是这样别别扭扭的。
他换一种问法：“那他除了没有告诉你身份，还有没有骗你别的？”
林嘉言老老实实地否认。
“我不是当事人，不能感同身受。”林嘉泽停顿了一下，说，“但我在想，如果只有隐瞒身份这一点，言言应该好好再想想。”
林嘉言抬头：“想什么？”
林嘉泽说：“比如说，他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林嘉言默然。平心而论，容琛对他的好他能感觉得到，但他还是嘟囔着，如果一个人连名字都是假的，还能有什么能是真的？
“名字是假的，不等于感情也是假的。”林嘉泽起身来到弟弟身边坐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我知道弟弟最痛恨人欺瞒，他一开始骗你固然不对，可后来或许有苦衷呢？”
林嘉泽还记得那件事后，爸妈一再交代他和大哥，让他们一起瞒着弟弟，不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