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万岁
年关将近,大雪铺满了整个繁华市井,碎琼簌簌地落下,钟鸣已连响了数日。
老皇帝驾崩了。
朝中原有的派别此刻更是明争暗抢,赵樾将朝局走向事无巨细与文卿赧转述,“阿渝,皇位于萧世安而言唾手可得,待他登基,我们就归隐江南。”
由于对现处情况安稳,文卿赧特许2760954暂时修复,很少会招呼。
他不清楚完成任务后这这具身体会怎样处理,是病猝还是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
院城的白雪落得比市井更沉,层层叠叠压在朱红宫檐与琉璃瓦上,掩去了往年岁末的繁灯喜气,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素白。连日的丧钟余韵未消,皇城内外素缟遍野,百官敛声屏息,各派暗流却在皑皑白雪下汹涌翻腾,无数人盯着空置的九五之位,妄图分一杯权柄羹汤。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储位之争从先帝闭眼的那一刻起,便没了悬念。
三日未过,一道传位遗诏已公示天下,笔墨苍劲印玺端正,清清楚楚昭告朝野——立秦王萧世安为新帝,择正月初吉日举行登基大典,承袭大统,执掌万里河山。
诏书一出,朝堂纷乱顷刻平息大半。那些暗中串联、蠢蠢欲动的宗室与权臣,看着白纸黑字的遗诏,望着萧世安早已稳固的朝堂势力,终究不敢妄动,只能压下心中贪念,俯首臣服。短短数日,动荡的朝局彻底尘埃落定,风雨飘摇的大启朝堂,骤然安稳如初。
紧随登基诏令而来的,是新帝第一道圣谕:大赦天下。
狱中长期羁押的轻罪囚徒尽数释放,流放边陲的罪人准予归乡,朝野旧案逐一复核,蒙冤之人得以昭雪。风雪笼罩的京城,竟在国丧肃穆之中,透出几分宽和新生的气息。街巷之中,百姓望着漫天落雪,感念新帝仁政,私下皆是称颂之声。
府邸暖阁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冬日酷寒。窗棂外雪片纷飞,模糊了远处巍峨的宫墙轮廓。
文卿赧拢了拢身上素色锦袍,指尖轻轻落在微凉的窗沿上,眸色清淡无波。耳边寂静无声,修复后的系统2760954安安静静蛰伏于识海,没有机械的提示音,没有冰冷的任务播报,难得一片安宁。这短暂的安稳,是他穿梭数个世界以来,最难得的休憩。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赵樾,自遗诏公示,赵樾便彻底放下了心头所有顾虑,眼底再无半分筹谋算计,只剩满目温柔缱绻,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
“大赦天下,新帝仁厚,江山无虞了。”赵樾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声音低沉轻柔,“阿渝,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文卿赧微微颔首,睫羽轻颤,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是啊,大局已定,萧世安名正言顺登临帝位,手握权柄,朝堂再无颠覆之乱。他们蛰伏数年的筹谋、步步为营的周旋,终是落得了最好的结果。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空落与茫然。
他抬眸望向茫茫风雪,轻声道:“待大典结束,万事落定,便真的能走了。”
归江南,弃权谋,离朝堂,从此山水相依,不问世事。这是赵樾许诺给他的结局,或许“他”会病逝途中,或许原地消失。
当任务彻底终结、一切落幕之时,这具在异世寄居多年的躯体,最终会归于何种结局。是无疾而终的猝然离世,化作史书里无人记起的过客;还是彻底消散于天地,不留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他不清楚2760954也未曾提及。
大雪依旧簌簌不休,掩埋了宫城的纷争,掩盖了朝堂的血腥,也藏起了少年心底隐秘的惶惑。
赵樾握住他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在掌心,目光笃定温柔:“嗯。等过完这最后一场冬雪,我们便南下江南,从此人间风月,岁岁无忧。”
好似事态逐渐步向正轨,2760954像是彻底进入休眠,就连进度播报都省了。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三日,赵樾进宫商议。
屋檐传来瓦片破碎身向,赵樾虽不在府中,侍卫却是安排不少,如此胆大妄为行径文卿赧自然不放在眼里。
踩踏瓦片的声响由远及近,随后他看到窗前黑影略过,他登时觉得不对掀开被子起身,然后就见屏风后走出一人。
萧世安。
月色静寂,雪落无声。
窗外红梅覆雪,光景似水流年。
“阿渝……”
“秦……”文卿赧下意识身形顿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陛下?”
多日不见,萧世安早没了昔日从容自若,周身散发出阴鸷的戾气,他消瘦了许多,浅薄的月色下,眼窝有些乌青,神态看上去很是疲惫。
他朝文卿赧走进,祈求的语气哑声道:“阿渝,这皇帝我不当了,我们归隐江南好吗。”
怎么都想与他携手归隐江南?文卿赧心想。
“陛下慎言!”文卿赧打断他,言辞犀利却诚恳:“陛下,你是天潢贵胄,你是人中龙凤,断不可因半点儿女私情而摒弃着大好河山,你要成为一代明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百姓老有所养,少有所倚,苍生歌舞升平。我于这天下而言,轻得不能再轻,甚至连一粒粟都算不上,陛下应守护众生,而不是草民一人。天下这样的承诺太重了,草民担不起。”
夜风寒凉,像掺了刀子剜在窗棂上,院中红梅似终于承受不住负重般“啪嗒”一声折断枝条将覆雪抖落。
他听见萧世安说:“这皇帝让赵樾去当,他比我更懂朝政,也比我更懂人心。”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好像皇位就是颗小孩抢着要,真到手了又不想要的糖果,苍生与他们而言就是如此不值一提吗?
可向来都是萧世安最是体恤民心,为百姓办实事,搭桥修路开通河运,今天这番话听上去确实可笑至极。
意识里的2760954依旧沉寂,或许有是因为萧世安男主气场太强系统无法出现,文卿赧看着眼前的萧世安,只觉陌生。
记忆中的萧世安,对人无情,但对苍生有义;年少成名不免心气傲慢,却也会在冬日里折枝红梅赠予,只为博他一笑。
看似温柔少年郎却又提议让爱人以身入局助他权谋天下,这样复杂又自利的人却无论何时都以家国为先。
眼前这个妄言为一人放弃生民百姓的人,实在是陌生又愚蠢。
“陛下,切勿妄言,”文卿赧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不是儿戏,承袭大统,担的是责任,守的繁荣昌盛,我们的感情在家国面前,太渺小了,如果牺牲你我情义,换来的是万世太平,那值的不能再值,您是九五至尊,这道换算题,理应比我还透彻才对。”
“那你离开赵樾,至少我知道,你不是留在他身边。”萧世安说的字字泣血。
文卿赧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您还不明白吗?我于赵樾而言,是牵制……”
“我做错了阿渝,我当时不该气急攻心提议你到他身边,你不要气了好吗。”
萧世安说的卑恭鞠膝,却每句话都是大不道,老皇帝要听到了估计得气活,朝堂众臣与之争论来争议去,到手了他居然说不要了?
不要那给我呗。
文卿赧心中翻个白眼,无声痛骂这代人的凡尔赛优绩主义。
“陛下,聚散有时,我们到这了。”
文卿赧是真觉得精疲力尽,这都什么事儿啊。
【ooc警告!!!】
沉寂多日的2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