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慧耘破执（五）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没有出去！
相绒在黑暗里失去方向、瞎冲瞎撞，她的对面却奔来了一个高高的身影，与她重叠，然后错过——
那人回头，一把抓住相绒的臂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了过去。
那人安慰道：“没事了。”小相绒被人紧紧抱着，看不见，只听着是道很温和的声音，大概是位十几岁的姐姐，而且她的手暖洋洋的。
“你怎么也会困在自己的过去啊。”那人说着，轻拍相绒的肩。
相绒声音发抖，道：“怕。”
“这是哪里？”
“我已经死了吗？”
女子：“小傻瓜，你现在是‘沈芫’，只是在练习听声辨位，把眼纱摘了不就能看见了？”刚说完，她就一把摘掉了身前人的眼纱。
蓦地，相绒眼前变得极亮，她看见那女子手上环着一圈迎春花，暖若其手，清若其眸，相绒呢？她的心若灌春醪——正醉得红晕。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但很快她便又忐忑起来。
“看到没，你朝那个方向跑，一直跑别回头，就是出口。”杏水指着一个方向。
“谢谢，”小相绒还想说什么，杏水挥挥手，催促她走道：“快跑吧，那些狗东西不好对付。”
相绒立即朝着那个方向跑去，杏水的身影化作了白色光晕，重新飘至她手中，变成了魂珠。小相绒将珠子紧紧握住，然后拼命跑。
她还在向前跑，身后不远处却突然窜出一大片金色蝴蝶追向她。不对——那些蝴蝶后面分明……是一把巨大的长戟！
长戟追来的速度远超她逃跑的速度，巨大的微压瞬间击溃她的心防，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全力往前狂奔！
五息、三息——
一息。
现在……
不对。她多跑了好一段路，但是那长戟怎么还没击穿她？相绒停下，回了头。
有人站在那挡住了长戟！还拦住了另外两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的法力。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口型，模糊对她说了两个字：快跑。
她立刻撇过头去，迈步向前跑。
谢嗔对面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长戟，怒喝道：“谢嗔？你让开。”
谢嗔立在原地装作没听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手却一直抚着逢珖，然后攥紧了剑柄。
另一神族道：“你放肆！”
之前谢嗔去亭外追那人时就心中存疑，担心是调虎离山。果不其然，他正拦住那几个拐走小孩儿的“玄族”，让剑修们有机会带走山宝时，姬平急急传音，告诉他画有异动。
谢嗔急忙回到默昔亭，姬平说这画莫名其妙多了一层禁制，她和剑修都进不去，应该是有人偷用玄力所设。
画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一旁的沈府人亦面露担忧。谢嗔试着破了一次禁制，没有成功。紧接着他便察觉这禁制虽是玄力所设，手法却极其像神族。
谢嗔换了神界的破阵手法才破了禁制进去。如此一来，引走他的那些“玄界人”，大概是神族假扮的。
谢嗔认识这两人，手握长戟的是季昀。另一个，手上捧着青色罗盘的是袁漪，能找到这里，还能悄无声息布下禁制的就是他。
他们两人的神力也是被封了的。
季昀：“怎么，你难道要包庇祸害？罪上加罪……你把神规放在心上吗！”
袁漪接道：“还真是巧，我们本来是想先抓你的，结果寻你时又意外找到了那女子。没想到现在会在这儿碰上你！你进来干嘛？”
“哎。”谢嗔见对面两人欲打不打，干脆盘坐在地上，两手撑在身侧，悠然道：“进来……找你们玩儿啊。”
季昀絮絮叨叨道：“谢神君，你师尊‘潜仪神尊’说了，只要你不掺和金色玄力的事，你私自下界的罪罚可以从轻发落。你听劝好吗？”
谢嗔嗤笑一声，道：“怎么。你们想杀她，还要费尽心思扰乱画境空间，把她困在过去才敢出手？神力被封了……怕被她打死？”
“两位神君真是光明磊落，没干什么龌龊事。”
季昀和袁漪放下法器，看样子是想和谢嗔尽快善了，好去追人。毕竟他们神力被封，也不敢在下界待太久，想留着命回去复命。
袁漪两手在面前乱晃悠，道：“那金色玄力会打开结界！打开神玄结界啊！留她一命，她迟早会被那人利用，祸害苍生。”
“我呸。”谢嗔抓起逢珖就朝两人砸去，两人往两侧一闪躲开攻击，他又站起来作势要砍二人，但并未真砍下去，手停在空中道：“那人？神界连那人是谁都还没查出来？哦，也对，神族一直缩在上面，对下界充耳不闻，事到临头了才开始慌，忙着拉人去死。自己顶着个光鲜亮丽的名头。”
袁漪以防万一先托起罗盘，道：“她生来就该死！”
谢嗔直直朝二人砍去，他与季袁两个已冰炭不投，再无善了之机。电光石火间三人便撕咬纠缠起来，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季昀挑起长戟朝谢嗔后背刺去，谢嗔反应迅速，反手抓住戟身，将长戟扭向袁漪的方向，道：“谁生来就该死。”
季昀就快收不住手中神器，好在袁漪急忙躲闪开来，袁漪道：“能为苍生大义而死，于她是至上荣耀，你也是神族，难道要为了她置上下界生灵于危难么？谢嗔，你配做神么？”
谢嗔先用手肘锁住袁漪，然后一掌朝季昀拍去，季昀被震开，吐了口血，用手抹了抹嘴角道：“所有人都该为大义而死，神族是，人族玄族亦是！”
谢嗔：“你们剥夺她活下去到资格，今天可以为了大局牺牲她，是不是明日就可以为了大局牺牲你？”
袁漪：“若大局真的需要我，我牺牲生命又如何？神的职责就是牺牲。”
季昀：“我无怨无悔。我等自会为天地殉道。”
季袁两人对谢嗔好言相劝，保他命少受罚，是他自己不听，两人又要抓相绒走，就必须要除掉谢嗔这个拦路石。可他们第一次从神界下来，对玄力的调动还不太熟练，虽有人数优势，却依旧很难在短时间内除掉谢嗔。
他们若任务失败，回去必会受神罚，神罚残酷，不抓到她，他们绝不罢休。
谢嗔：“乱献祭乱牺牲吗？你们是神，无怨无悔，是奉献……那她也无怨无悔？”
……
默昔亭中，自谢嗔进画境后，画上裂缝越来越多，众人焦急来回踱步。
小相绒从画中冲了出来，摔到地上，亭中人一惊。她慢慢站起，极其戒备地看着身旁一张张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