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狗东西
方顾生经历近十年的蹉跎磨难,经历和亲人的生死离别,再被恶人监禁,他一开始想的不是复仇,而是随着家人一起走,一了百了。
楚南夕他只在南山见过一次。
那一年,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将他从山匪堆里,横尸遍野的寺庙解救出来,就再没能相遇。
奶奶去世后,方顾生在宋宁的监禁中无法逃脱,无法复仇,便找不到活下来的意义,几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在将死的边缘试探,会一遍遍听到楚南夕呼喊他的声音。
抓住了遥不可及的救命稻草,使方顾生活到现在。
除了复仇,找到楚南夕,也是方顾生从那时起偏执的执念。
只是这份执念好像破碎了。
方顾生盯着面前想要逃离的章沫,身上没有多少杀意,却也是生人勿近。
章沫紧紧盯着他看了会,最开始还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和与亲近,面对她的却是一张冰冷、不带半点温情的脸,只能作罢,知道自己逃不走,乖巧唤了声:“少爷。”
章沫是宋宁的人,如今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总不能是无所事事,方顾生肯定道:“你来这里是宋宁的安排。”
章沫赶紧否认,“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来的,找人。”
方顾生明显不信,也没有心情和她一来二去,冷声道,“跟我走。”
方顾生走出几步,章沫在门前一动未动。
跟他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她可还记得珠儿是死在他手上的,当即往楼下瞄了几眼,便看见倒在楼下生死不明的掌柜,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方顾生回头瞪她,一字未说,章沫感知到自己命悬在他的手里,只好跟他走下楼梯。
客栈的后厨传来压抑的哭声,章沫跟着方顾生走进去,烟火熏黑的厨房里,楚南夕跪在地上,抱着丫鬟伤心欲绝,悲恸欲绝的哭声环绕在厨房里。
方顾生不敢上前再去刺激楚南夕,硬生生停下脚步,亲昵道:“南夕。”
身后的章沫心中一震,这才知道面前梨花带雨的女子正是书里的女主——楚南夕,可是他们初遇的时间点和地方根本不对啊,并且,两人见面时一见钟情,哪里有这种肉眼可见的仇恨。
见到陌生的男人进来,楚南夕没有坐以待毙,起身跑到灶台边上,抽出剁肉的刀对准方顾生,她两只握刀的手不停地颤抖,通红的眼睛充满仇恨。
“你,你不要过来,我我……”
方顾生淡淡看着她手里抖动的刀,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落寞,随即瞥了眼地上双眼紧闭的丫鬟,“放心,她没死,客栈里的水我都下了药,他们只会一时昏迷,一时半刻醒不过来而已。”
楚南夕稍稍松了口气,却也对一个登堂入室的人很难有信任,仍旧咬着牙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不相信,章沫却是相信的。
楚南夕是方顾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他对其他人奸诈阴险,对楚南夕身边的人爱屋及乌,不会太大的刁难,更不要说亲手害死他们。
方顾生默默低下头,又看向楚南夕:“你别害怕,我只是来找你的,本以为弄晕他们,我们两个相认会无人打扰,没想到你记不起来了。”
“不是记不起来了,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楚南夕抽噎道:“既然你知道我在这里,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十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一直昏迷起不来床,在床上一直躺了三年,自身难保,哪里能救得了你,我在靖州寻得名医才治好病,今日是病好后第一次踏足这里,想必公子一定有什么误会。”
真真假假,方顾生已经分不清了,这些天,他的确知晓了楚南夕不可冒犯的高贵身份,也了解了她十岁左右那段很少人知晓的疾病,可是他无暇思考,或者就是在逃避。
一个卧病在床的人怎么可能去救他。
方顾生没再继续纠缠,而是静静地走出客栈,反常的安静令章沫心惊胆战。
外头来势凶猛的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眼下只剩下沾衣不湿的毛毛雨。
方顾生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山坡下,驾车的马夫从躲雨的亭子里出来,掀开帘子让方顾生进去。
山风夹带湿冷的雨水,章沫伤病未完全好,缩着脖子,在凉津津的风里打了几下喷嚏。她不敢上车厢,只好犹豫着停留在马车边上。
不料,车里的人应当是等的不耐烦了,道:“上来。”
前途未卜的章沫应了不重不响的一声,不敢让他再说第二声,麻利地爬进车厢,缩在拐角坐下。
车厢里点着一小盏照明的烛火,章沫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盯着那里看。
方顾生受到的打击太大,一直闭着的眼睛未曾睁开,脸上看起来平静,青筋暴起的手背却不是看起来那么回事。
方顾生住的地方是城里一处不太起眼的小宅子,门口守夜的老奴给他们开门,沉闷的大门在寂静的黑夜悄然关闭。
走进书房,方顾生停顿片刻,说道:“跪着。”
他身后唯一跟着的人是章沫,尽管他语气冷漠疏离,章沫还是心中一寒,只好跪在湿漉漉的地面。
门关后,外面再也听不到屋里的异常响动。
章沫不放心方顾生一反常态的沉默,偷偷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只好靠在门边上,折腾到后半夜,头一歪,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过来,是被人一掌打醒的,章沫朦朦胧胧捂着头抬眼看着头顶的人影,方瑾身披清晨的光晕站在她的面前,两手抱胸疑惑看着她。
章沫抱怨道:“一大早的,你打我干什么。”
方瑾没了之前装模作样翩翩公子气度,憔悴了不少,没好气道:“我还想问你的,你还让我不要暴露你的位置,你自己倒是主动送上门,你刷本公子呢,一开始我还以为眼花了。”
章沫歪在地上躺了半宿,没有一根骨头是舒坦的,精疲力尽站起身,揉搓几下酸痛的腿脚,“你以为我想啊,是他抓我过来的。”
脚步声从屋外走近房门,在门打开之前,章沫已经跪在地上,这一幕震惊了没反应过来的方瑾,让他相信她真的是被抓过来的,方瑾默默给了一个没有任何助力的安慰眼神。
方顾生打开门,面无表情站在他们面前,他一宿没有休息,面上看不出来多少颓丧疲惫,熬红的血丝丝丝缕缕布在眼角。
方瑾眉开眼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找媳妇不顺利?”
方顾生冷眼看着他,“你和她认识?”
方瑾和章沫两人的对话他没有完全听到,他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