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陆德明——通儒历世,音释千秋
我名陆元朗,字德明,后世世人多称我陆德明,苏州吴郡人。世人读初唐史,知晓秦府十八学士,有运筹帷幄的谋臣,有挥毫锦绣的文臣,而我,是其中一位以经学训诂立身的大儒。我生于南朝梁末,历经陈、隋、乱世割据,最终归于大唐。我没有沙场建功的赫赫军功,也没有朝堂上力挽狂澜的惊天谋划,我毕生所做,便是埋首典籍,考订字音字义,梳理群经异说,留下一部《经典释文》,为后世保存下六朝以来的经学火种。褚亮为十八学士作赞,称我:“经术为贵,玄风可师,励学非远,通儒在兹。”这便是时人对我一生学问的定评。
我少年之时,师从南朝大儒周弘正。周弘正博通儒玄,名动江南,我在他门下受学,不仅熟读儒家诸经,亦深通玄理,善谈名理。江南的学风,本就兼融儒、玄,重辨析义理,也重文字音训。我年少便展露出过人的天资,读书过目不忘,思辨敏捷,善于与人辩难诘问,年纪轻轻,便在江南士林之中崭露头角 。
陈朝大建年间,陈朝太子召集天下名儒,在承先殿开坛讲论经义。彼时我刚刚弱冠,二十岁出头,也赶赴殿中参与讲会。国子祭酒徐克,身居高位,学问渊博,恃才傲物,开讲之时,言辞纵横,意气凌人,满座诸儒,皆不敢与之辩驳。满堂寂静,无人敢出言相抗。
我起身,从容上前,与徐克往复论辩。我紧扣经籍本义,层层剖析,条分缕析,不卑不亢,句句切中义理。一番交锋下来,徐克虽为前辈高官,竟难以压制我的议论。殿上满朝文武、一众儒生,无不为我的才思叹服。自此,少年通儒的名声,传遍陈朝朝野。
凭借这份才学,我步入仕途,授始兴王国左常侍,后迁国子助教,在陈朝的国子学之中讲授经典。我一面做官,一面依旧潜心研读经籍,遍览各家注疏。可南朝的繁华,终究不能长久。大隋大军南下,一举灭陈,江南故土陷落,山河易主。我随大批南朝旧臣,离开故土,回归吴郡乡里,闭门读书,不问世事。乱世将至,天下动荡,我暂且避开朝堂纷扰,一心埋首书卷之中 。
隋文帝一统海内,天下归于安定。待到隋炀帝即位,炀帝好文,广召天下饱学经术之士,我被征召入朝,授秘书学士。大业年间,炀帝下诏,召集四方儒士汇聚门下省,互相诘难论辩,考校各家经义。朝廷命我与鲁达、孔褒等一众大儒同会门下省,相互问难辨析。席上诸儒各持家法,各抒己见,往复交锋,可一番论辩下来,竟没有人能够难倒我。我对诸经的源流、各家注本的异同,了然于胸,论辩之间,进退有度。炀帝十分赏识我的学识,授我为国子助教,执掌国子学的讲学事务。
可大隋的盛世,不过昙花一现。炀帝骄奢暴虐,穷兵黩武,天下烽烟四起,群雄割据。洛阳之地,王世充起兵,僭号称帝,建立郑国。王世充知晓我的儒学名望,想要借我的声望装点门面。他册封自己的儿子王玄恕为汉王,打算任命我做汉王的老师,命王玄恕亲自到我家中,行束脩拜师之礼。
在我心中,王世充不过是乱世僭伪之主,并非正统,我耻于做他儿子的老师。可王世充权势煊赫,公然拒绝,恐招来杀身之祸。万般无奈之下,我想出一计。我取来巴豆散服下,故意令自己腹泻卧病,躺卧在屋中墙壁之下,装作重病不起的模样。
不多时,王世充的儿子王玄恕登门,跪在我的床榻之前,行拜师之礼。我躺在床上,自顾腹泻,一言不发,始终不与他交谈,拒不接受这份师礼。王玄恕见我病得如此模样,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离去。此事过后,我怕祸及自身,便借口病重,迁居到成皋之地,闭门谢客,断绝与外界的往来,躲避乱世的纷争,保全自己儒士的名节 。
我在成皋隐居,静待时局变迁。乱世之中,多少读书人,为求富贵,屈身侍奉割据群雄。我宁愿以身染病相拒,也不肯屈事僭伪。我心中始终坚信,天下终会有真正的明主,能够安定四海,重振斯文。
武德元年,秦王李世民领兵东征,攻破洛阳,平定王世充。洛阳平定之后,秦王听闻我的声名,遣使征召我入秦王府。我终于得以离开乱世的困局,奔赴关中,投身李唐。
秦王素来重视文教,广纳天下儒贤。我被授为秦府文学馆学士,跻身著名的十八学士之列。阎立本为我们绘制十八学士写真图,褚亮为每一位学士题写赞语,我的那一段赞词,便是“经术为贵,玄风可师,励学非远,通儒在兹”。
文学馆之中,十八学士轮番值宿。秦王处理完军国要务,便会来到馆中,与我们讲论经史,探讨古今治乱得失。我不参与兵谋计策,我的本分,便是讲授儒家经典,辨析经籍义理。秦王十分看重我的学问,特意命中山王李承乾,也就是后来的太子,拜我为师,跟随我研习经籍。我自此兼任太学博士,在国子学之中传道授业,教化后生学子。
武德年间,高祖李渊亲临国子学,举行释奠大礼,祭祀先圣先师。当日,朝廷召集儒、释、道三家名士登台讲论:徐文远讲授儒家《孝经》,沙门惠乘宣讲佛家般若,道士刘进喜讲《老子》。三家各持本门宗旨,登台阐发义理。讲论完毕,高祖命我登台,对三家的讲说一一诘难辩驳。
我依各家的宗旨,随其立论的主旨,层层发问,辨析异同,指出各家的得失。儒、佛、道三家的要义,我皆通晓,不偏不倚,言之有据。一番辩驳下来,在场众人无不折服。高祖大为赞叹,赏赐我帛五十匹,嘉奖我的博学善辩。那一日,儒释道三家同台论辩,我以一人之学,折服三家讲者,传为一时士林佳话。
贞观初年,我升任国子博士,封吴县男。此时大唐已经步入贞观盛世,太宗锐意振兴文教,整理前代经籍。自汉魏以来,数百年间,战乱不断,儒家经典传抄辗转,版本繁多,字音混乱,各家注疏歧异百出。同一部经书,不同的本子读音、释义各不相同,后学学子研读之时,常常无所适从。
我深知,经学的根基,在于字音训诂。若是读音错乱,字义混淆,那么经义便会出现偏差。自青年时代起,我便开始着手整理群经的音义。历经陈、隋两代,辗转乱世,我始终没有停下著述的笔。我遍览汉魏六朝以来各家的注本,搜集各家的读音、训诂,辨别异文,考订是非,将十四部儒家经典的字音、释义逐一整理考订,写成一部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