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失踪
“哥,给我倒杯水。”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阿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刚扛了一大捆柴送到杨巴老爹的院子里。
杨巴赶紧放下账本给阿争倒了杯水,又从柜台里扣出一个铜板给阿争,“谢啦妹子。”
阿争咕嘟咕嘟喝下去,“再来一杯。”杨巴忙不迭的又去倒水。
老杨头年纪大了,手脚也没劲儿,杨巴平时忙碌腾不出空,阿争有空便去帮忙。她有几个固定的老主顾,都是年迈的老人,开始她不要钱,老人就给她拿吃的酬谢,年轻人谋生尚且辛苦,更何况是这些老人,这些吃食来之不易,格外珍贵,但她推来推去也不是办法,于是阿争就定下价钱,她不肯多收,扛两次柴火只要一文钱,一文钱买不了半块饼,她本就不是为钱,只为多帮帮他们,她每回都尽量多帮他们扛一些,够他们多用些日子。
开始杨巴也两次给一文,后来不知怎么的,执意每次都给要她一文,她也没客气,收下一文钱揣进兜里,她背着柴回来,出了一身汗,杨巴的小屋里不热,她喝了一杯凉水,只觉解渴又清爽,身上的汗有点消了。
“福根腿咋样了?”杨巴问。
“好多了,恢复的不错,”阿争喝着水,“在那挺好,他们几个一间小屋,收拾的干净,有热乎饭吃,有新衣服穿,被子也是棉的。”
阿争把和怀远知一起去探望的事儿和杨巴简单说了,尤其是里头的环境还有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张管事。最重要的是,阿争之前拜托杨巴帮小玉找找路子,小玉现在定下来了,她要去浊城学习刺绣,杨巴一直对福根家几个孩子很关心,她得跟他说一声。
“小玉应该不用去了。”杨巴冷不丁蹦出这么句话,阿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们去的可真巧,当天安济堂就死人了。”
“谁?”
“有个管事死了。”
“张管事死了?”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杨巴摆摆手,“听说是从浊城来的,本家的,来送棉袄的。”
“啊?”阿争握着杯子愣住了,汗消了,因汗水潮湿的后背现在有点发凉。那天她在安济堂和张管事聊天时还看见了柳天青,他还想帮伙计往仓库里搬东西,二人隔着又没有多远,当时人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从本家来的管事,”杨巴以为阿争没听清,一字一字特意加重,“死了。”
“啥时候死的?”
“不说了嘛,立冬,你去那天。”
“咋死的?你咋知道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呢?”
杨巴反被阿争这连环发问搞懵了,他得一个个回答。
“那我肯定是有我的路子,你能知道吗,”杨巴撇撇嘴,“那都封锁消息了,他们里头也不见得人人都清楚,你去那门口看看,大门都没开。”
“大哥快跟我说说。”
世界纷繁复杂,当然不缺消息,可缺的获取消息的渠道,杨巴的路子野,三教九流就没有他搭不上话的,临秀城都说他是长了张金贵的巧嘴,阿争以前只当这是生意人的赚钱的本事,可现在越发明白,金贵的不是他的嘴,而是他嘴里的消息,优先掌握信息的人,就会掌握更多主动权。
“那死的老惨了,我听着都冒冷汗,”杨巴这个岁数,经历的风风雨雨也不少,但他想起那跟他说的话,还是忍不住皱眉头。
“老吓人了,你都不知道,给发现的哥们儿魂都吓掉了,那裤子尿的,发大水似的。”
“快快快,说重点。”
“你见过那个管事没,长啥样?”
“人样呗,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阿争催着杨巴赶紧说,“竟问些跑偏的问题。”
“胖吗?”
“还可以吧,中等胖瘦。”
“跟和我说的一样,”杨巴点点头,瞅瞅门口,声音压低,“你都想不到那个老头咋死的,一根木棍,又尖又长,”他在胸口的位置比划着,“硬生生捅进去的,捅漏了都。”
“他大爷的真邪门了,”想想杨巴就寒毛直竖,感觉后背都凉飕飕的,他抱着膀,好像要给自己取暖似的,他只在故事里听说过,还以为是说书先生胡编的,谁想到现实里真有这档事。
“跟烤串似的,把人串起来,你说有多狠,那棍子扎进墙里把都拔不出来。”
“那老头都成肉干子了,遭瘟的,真成烤腊肉了。”
肉干子吗?
阿争心里咯噔一下,她马上想到长明灯招魂的故事,那是一个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梦魇。蔡婆婆离世时,她从蔡婆婆身上拽出来的那根红线像一个警告,也像一个预告,无论是老袁还是博坊里那几具吊起来的尸体,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告诉所有人,事情不会停止,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把那根线交给阿婆看,阿婆只是默默把那根红线收走了,除了告诫阿争不要说出去,谨言慎行之外,没再说什么。她是一个医女,当然不信所谓的鬼神之说,可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奇死亡摆在眼前,怎能让她不感到疑惑,在信与不信之间,有什么在缓缓动摇着。
而今,又多了个柳天青。
可是如果是枯骨病,她更是清楚,明明从病发到死亡要用七天,可是那天她和徐福可是明眼看着的,白天柳天青还是好好的,只一天不到,这人怎么可能会暴瘦成干子?
“半夜他们去报官,这帮狗娘养的,一听是安济堂出事,那人来的比兔子跑的都快,之前这儿半夜遭了贼,老子都逮住了,去报官还爱搭不惜理的,磨磨唧唧也不来,让人跑了!”杨巴每次想起这事都会涌起止不住的恨意,那是他最艰难最煎熬的时候,却偏偏遇见这种事,这件事搁他心里一辈子都翻不了篇儿,“老子不是人,老子的血汗钱不是钱。”
“真是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些个厚脸皮的老王八,还真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当了王八不吃亏。”
“哥……这么些年,你太辛苦了。”
贼跑了这事儿阿争听过好几遍了,她知道这是杨巴的一个心结,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钱就是命,丢钱和丢命一样,她每次听杨巴骂也都跟着生气,是那些狗官的不作为,造成了一个个本不应该产生的悲剧。
可她现在太着急知道柳天青的事儿了,阿争安慰几句,杨巴也压下火,慢慢平复了心情,继续说道。
“他们两个人去拽棍子,怎么拽都拽不出来,又叫一个去搭把手,那都是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三人一块使劲,前面的没收住劲往后仰,给后面的一顶……”杨巴倒吸一口凉气,“那干尸轻飘飘的,直接给撞下来了,真跟他大爷的撸串子似的,在那没有不哇哇叫的。”
“这棍子是拔出来了,搁墙上留个大眼,能干出这事儿的是人呢,得有多大劲儿,能把墙给扎穿了。”
把猎物刺穿挂起来的,阿争只知道一个人,那是在故事中被说书人加工后广为流传的人物,屠夫鸟,伯劳。
守义庄的老人说,被劫走的那个犯人就是伯劳,浊城被猴腮熊背劫掠后杀掉的女人,却在不久之后,在临秀的安济堂,又出现了手法和她如出一辙的命案。
而现在猴腮熊背已死,此案已结,这案子是谁做,会她的手笔吗?
可柳天青死的这个时间也太巧了,怎么偏偏是立冬,偏偏是她们去安济堂那天,而她又偏偏查到了柳瓈和柳天青的线索。阿争感觉她走的每一步都被预判,被人堵死了前路,柳天青的死是神灯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