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锁怨鬼(7)
收拾完钱扈,祝姚仍没有收手,她知道这里还有个看不见的鬼,而且这鬼与辛芒的关系匪浅。
祝姚一步步靠近,“你逃不掉的,告诉我,你与辛芒究竟是什么关系?”
有一瞬间,戴耳以为她也能看见鬼了,细看才发现她目光无神,与辛芒不同,她只知大概的方向。
戴耳没将她放在眼里,转身想走,回到辛芒身边,分开这么久,他越发想念她了。
他刚迈出一步,一条红线似的符箓瞬间就穿过了他,他的魂身被分为两节。
剧痛蔓延,像活人被抓住心脉,一瞬间先是动弹不得,随后瘫成一滩没有支撑的烟气。
戴耳仰看那困住自己的漫天红网,全由一枚银钉散发,银钉下端生出一缕银光,照在了他身上。
祝姚收回手,目光渐明,看清了鬼魂,哂笑:“现形了。给你个机会,告诉我你与辛芒的关系,我可以让你死的没那么痛。”
祝姚绕有耐心地等着,可戴耳始终一声不吭。
非是执迷不悟,而是他自己也不明晰他与辛芒是什么瓜葛,毕竟不久前她还让他去投胎,想必是个无足轻重的鬼罢了,这种关系,说出来也不光荣。
反正结局只有死,管他痛与不痛,戴耳都不怕。
他做好了准备,可对面的祝姚却神色肃穆,望着他身后,那个一瘸一拐奔跑而来的人。
“不要——不要杀他——”
辛芒忍着膝盖的剧痛跑来,喊出了此生最洪亮的声音。
她跑的口干舌燥,发丝乱飞,终于扑到了戴耳身前,喘着粗气看着他,再说不出一个字。
谁也想不到她会返回来。
戴耳凝望着她,闪烁的月印毫不掩饰地昭示了他的情感。如果有肉身,他早已泣涕涟涟,他的心应该是又酸又喜又痛的。
“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戴耳和祝姚同时出声。
辛芒挡在戴耳面前,弯着腰与祝姚对峙,喘匀了气才说:“我来保他。”
“他?”祝姚眉头紧锁,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他是鬼,你保他做什么?”
辛芒站直了,叉着腰分毫不退:“我就要保,他不能死。”
祝姚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什么,面露惊诧,语气不善道:“等等,魂钉的主人只有我,除了我,你怎么也能看见他?”
魂钉银光照出的鬼只有主人才看得见,而辛芒直接奔来,甚至与那鬼面对面过。
祝姚惊道:“原来你一直看得见鬼!”
这样就都解释通了,辛芒摔倒时就是与那鬼讲话,辛芒所谓的自言自语其实是与鬼谈话。
祝姚豁然大悟:“我师尊说的'至阴魂体',竟然就是你!”
辛芒没听过什么'至阴魂体',但见她眼中的狂热和头顶上这枚银钉,不知是好是坏。
祝姚大笑起来,看辛芒像件宝,只是突然想起对方正在做什么,又大跌眼镜,一喜一惑弄的她神情混乱。她指着戴耳,百思不解:“可你干嘛要保他啊?你是'至阴魂体',应该视鬼如仇才对啊!”
视鬼如仇?辛芒从未这样想过做过,也许原本的辛芒会走上那样的路,但她不是,她做过八十多年鬼,鬼是她的同类。
有句话就在嘴边,辛芒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祝姚逼问:“你说啊!”
梅月心急:“你说啊!”
两种语气,都在逼她。也罢,豁出去了。
辛芒闭眼,用尽全力:
“因为我喜欢他!”
周围都静悄悄地,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祝姚僵住:……
梅月一脸欣慰。
戴耳月印亮到刺眼。
怎么没声音了?辛芒眼睛打开一道缝,发现除却静了点,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太好了,脸面没丢。
就算祝姚眼神怪异,嘴巴形状嫌弃到极点,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堪啊!
辛芒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形容朴素狼狈却满面春风,有种苍凉的美感。她转头飞速地瞄了眼戴耳,黑漆漆的一团什么都没看清就移开视线。
静默僵持间,某种难以捉摸的情愫来得快去得快,辛芒温热的脸颊开始降温,冷静下来,道:“他是我的爱侣,所以我要保他,请祝姑娘放他走。”
祝姚眼神变换,惊讶、荒诞、稀奇最终都化为鄙夷,一场人鬼日夜相对后产生禁忌之情的大戏在她脑中如风暴般席卷。
她指着面前的一人一鬼来回踱步,草都要踩秃了,颤抖到结巴,“你你你”个不停,一声声“哎呀哎呀”喊得喉咙胀痛,她觉得自己要疯了,这双耳朵和眼睛被污染了。
“你们……你们……太出格了!”
“哪里出格了?”辛芒胆子挣脱束缚,眉目飞扬,“是果熟蒂落、水到渠成。我与戴耳相识三年,三年都没收他的魂,当然是因为我看上他了,是我要把他留在身边,是我在强求。如果非要论个对错,那么错全在我,他是无辜的。
“祝姚,我自小跟随我娘收魂,规规矩矩,见过的鬼魂数不清,从来没有因为私心袒护过谁,可戴耳不一样,我万分在乎,情有独钟,视若珍宝。我们日夜相对,同心合意。他救过我两条命,在我心里重若千钧,我想除了我娘,没有哪个人能在我心里有这样的分量,他早就是我暗许的情郎。
“只是他跟我闹别扭了,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可我知道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他把我的安危放在首位,对我的喜恶挂心,我也一样。我怕你和徐公子对他下手,所以才到这里找他,今天我一定要完好无损地跟我走,谁也不能阻止。祝姚,把钉子收回去。”
“收不回的!魂钉一旦出手,就没有后退的余地。”祝姚瞪着眼,觉得辛芒是疯了,“辛芒,你是辛桐的女儿,要是让她知道你竟然喜欢上一个鬼魂,怕是要被气活了。”
辛芒淡然:“我娘从没给我托过梦,我想她是同意的。”
祝姚冷脸:“不可理喻!”
辛芒笑着:“振聋发聩。”
爱嘛,使人盲目,这都是正常的。
祝姚神色晦暗不明,看着手心道:“那就没有后悔余地了。你要从我手里把他抢回去,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罗网收缩,戴耳将退无可退,头顶上纤细的银钉锐利如剑,要是刺下来便不可阻挡。这是个绝境。
戴耳聚集好魂身,站在她身后,的目光一直定她后背,他就知道,他和辛芒是心有灵犀。
他想,要是能有眼泪就好了。
小时候觉得哭是无用、是懦弱,但现在他忽然懂了,泪水也意味着幸福,像是把他的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