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落水
云舒先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随后头剧烈地痛,四周呼吸很稀薄,稀薄到她几乎不能呼吸了。
这是哪儿,她在哪里?
望着四周一片漆黑,狭窄到一个人弯起腰都会碰到头,云舒心中很慌乱。
随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这片小天地突然抖了起来,云舒还来不及反应,刚刚才躬着腰看了眼,一下子就朝后倒去。
她以为自己的头会被重重磕着,身子会摔在冰冷的地上。
可是没有,云舒摔在了一片温热的地方,那个地方,不柔不硬……就像是人的皮肤?
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闷哼,云舒这才发现,这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
云舒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转头想看看女人怎么样了,可这次回头,却让她呆住了,她无意识地叫道:“小翠?”
小翠听见有人叫她,原本还半眯着眼,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如今则艰难地睁开了眼,看着很迷茫地“嗯?”了声。
“是……小姐啊。”
她的气息很轻,气若游丝,声音很哑,几乎发不出来了。
云舒立刻朝她靠近,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医馆吗?你是不是现在还病着?你的声音怎么了?”
云舒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问着问着,她的语气就打了个转:“这里是哪儿呀?好黑呀……裴行之会来救我们吗。”
小翠听着云舒问的一尾儿的问题,说:“小姐,你是和姑爷见着了吗?”
“嗯,在我们被那群人掳上山的第三天,他就来“剿匪”,救下了我。”
小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云舒是个敏感的姑娘,她从小翠的微词中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异味:“裴行之没有找到你吗?”
“没有。”
小翠慢慢启唇用气音说。
“我没有见到姑爷,就被一群奇怪的人带走了,一直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他们给我喂了很多药,问了我好多问题,我不记得他们问了什么了,我只知道我睡着了,然后……不知道是第几天,就到了这儿,他们……给我喂了药,然后……我的声音就哑了。”
云舒听着揪心,天啊,小翠跟着她也沾了霉运!
她咽了咽口水,又想到自己来到这儿是被那个看着好脾气的客栈掌柜打晕送来的,一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依着某些话本子的剧情,说不定客栈老板表面上和善,其实私底下与人勾结,专门将年轻女子送到各处卖银子!
再看这个地方,看着就像是个箱子,而刚刚的晃荡似乎也是人为的。
云舒悲观极了,埋在小翠的胸前哭:“怎么办,小翠,怎么办!”
她的哭声不大不小,小翠的耳朵凑在箱子上,凝神。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云舒的嘴,云舒愣住,眼睛还有些红。
小翠许久未饮水,声音又哑又没力气,喉咙里发出一股似有似无的铁锈味,她示意云舒侧耳听。
云舒睁着一双大而亮的眼睛,努力抑制住喉咙中的哽咽,但因为之前哭得伤心,所以她有些停不下来了,外面的人说一句,她就打一个哭嗝。
“你这是什么意思。”
“嗝。”
“您这又是什么意思?设卡查商队,扣我的船。”
“嗝。”
小翠轻轻地拍着云舒的背,帮着她缓解打嗝。
申老爷脸上扯着假笑,给对面的裴行之倒了杯酒。
他近日可以说是诸事不顺,而一切的祸根,则来于眼前俊美的男人。
正妻在家中哭,哭幼子被关在狱中迟迟未被放出来。
妻子说:“都怪你!都怪你当贪官!报应啊,报应!还我的恒儿,还我的恒儿!”
而申老爷也不好过,先是花了大把的金银,希望裴行之大人有大量放了幼子,可幼子还被扣着。
茶园被充公,水路,马路守位加严。而上头吃了裴行之对他的参本,已经对他百般不耐。
他唯一后悔的,便是将幼子养得太过天真。可谁家爹娘不为孩子担心,总想着让他慢一些长大,每天快快乐乐的,不用理那些丑恶的凡尘琐事?
以前春风得意时,望着正妻的芙蓉面,美人啼,申老爷只觉得心都化了,可在诸事不顺时,这样的哭哭啼啼实在惹人烦,他不耐烦地训了句:“哭什么哭!一天到晚的,你以为你是谁?怪我是贪官?”
“我问你,我不贪,我没钱,你能被我赎来?我不贪,你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的金钗是凭空变出来的?”
申老爷冷不丁笑了声,脸色扭曲又充满恶意地说:“我不贪,你的下场就是接客接到死。你享受了这么久的好日子,以为是谁带来的?”
“是我!”
正妻当时就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彻底噤了声。
申老爷不过想想那日与正妻的争吵,就心中不顺,可说到底,错的不是他的正妻,而是……
裴行之。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竖子。
可偏偏,面对他,申老爷却不得不低头,伏低做小。
裴行之抵住杯口,淡淡道:“申老爷,我戒酒。”
申老爷脸色微僵:“怎么,裴将军还怕我下毒?”
裴行之一双凤眸尖锐地投来目光,望着四周拿刀的申家侍卫,侍卫的刀锋都正对着裴行之他微微挑眉:“怕,我怕你今天就想杀了我。”
申老爷笑了一下,轻轻挥挥手,训斥这些侍卫:“做什么呢?怎么把刀对着裴将军?不懂事!”
“裴将军,你莫怪他们,他们不懂事。既然你不喜好喝酒,那喝茶吧。”
有一句话叫——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群狗的主人,可不好招惹。
裴行之眼神微暗,就见着申老爷又为他倒了一杯茶,这次,他不好拒绝,微微抿了一口。
“这次我是来向您赔罪的呀。”
“听说裴将军的夫人丢了,我这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呀,毕竟,我与家妻也是伉俪情深,自然见不得将军干着急呀。”
裴行之没有表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的“夫人”不就是被申老爷掳走的吗,甚至还“不小心”留下了定远侯府令牌这个证据,生怕他找不来。
而裴行之来这儿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人找回来。
申老爷嗅着屋内燃着的暖香,依旧笑眯眯的:“但是呀,我又听闻,裴将军自己还有个好红颜,好知己,宝贝极了,连让外人见一面都不愿意。说实话,申某最是讨厌那等三心二意,狼心狗肺的人。”
裴行之的心提了起来,这件事不应当与阿卷有干系。
“所以啊,我带了个宝贝要赠给裴将军,不过,裴将军只能选一个。”
申老爷朝门外示意了个眼神,一个大红木箱便被缓缓搬了过来。
箱子似乎很重,需得要两到三个成年男人才能搬得起来。
仆役们将木箱放在了申老爷旁边,申老爷细细抚着红木箱上的肌理。
边抚边叹:“这个木箱呀,是我高中举人时,我爹给我买的老家伙了,说是给我装书用的,如今,也用不上了。”
申老爷的位置靠窗,而窗外,是原城的江河,如今正式入了冬,窗外的河流也格外寒冷,连带着吹入的风也冷极了。
申老爷将木箱打开了,旁边的护卫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