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夜谈阿卡姆

按照世界卫生组织和相关儿童成长机构的科学数据，未成年的孩子们需要的，是充足的营养、睡眠，去支撑他们生长发育。

罗宾表示他不需要睡眠，埃德加表示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于是，不睡觉的小孩相约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去夜访阿卡姆精神病院。前提是在义警兼监护人蝙蝠侠的陪同下。

这是埃德加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蝙蝠侠，还有蝙蝠车。

蝙蝠侠可以一拳打死三个他，蝙蝠车很酷，蝙蝠侠给的面具也很酷，罗宾说是他的备用，所以罗宾也很酷。

一溜等式从埃德加的脑袋里划过去。

当坐进蝙蝠车里，埃德加知道，他已经超过了哥谭百分之99的市民和那些吹嘘自己“战绩”的超级反派们。

他已经赢太多了。

蝙蝠侠的座驾停在监控死角，哑光黑灰色车漆在黑夜的掩趁下不起眼，却气势十足。

罗宾不明白坐副驾驶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他更青睐于那个方向盘的位置。

“不可以，罗宾。”

察觉到达米安落在方向盘上的眼神，蝙蝠侠右手握拳抵在下巴，轻咳一声发出指令：

“准备出发。”

罗宾不情愿地撕开自己黏在主驾驶位的目光，骑上一旁的蝙蝠摩托，戴好头盔点火启动。

由罗宾转交给蝙蝠侠借阅的笔记重新回到埃德加手中。

把一沓笔记抱在怀里，埃德加小心地钻进车内，唯恐一丁点鲁莽的动作刮花这辆看起来异常昂贵的车辆的车漆。

论坛里，参与超级英雄讨论的市民们总喜欢把他们喜欢的英雄们比作一些令人喜爱的东西。比如大都会的居民们会骄傲的谈论超人像太阳般耀眼，又或者是中心城的人们因为闪电侠的速度而骄傲。

相较之下，哥谭的蝙蝠侠沉默寡言、昼伏夜出，没那么“亲民”，人物卡上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黑纱。

车门以一种埃德加从未见过的方式闭合，隔绝室外潮湿闷热的空气，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好在蝙蝠侠不喜欢说话，他坐在车座上，下意识挺直后背克制住自己想要扭头打量的目光。

倘若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是超人，埃德加真的会慎重考虑跳车这一选项。

引擎的震动从身下传来，蝙蝠车的副驾驶座比想象中冷。

埃德加没看见空调通风口，不知从何处来的冷气吹得人后背泛起凉意，连同方才下楼出的薄汗都成了冰凉的一片黏在皮肤上。

埃德加下意识抱紧挡在胸前的笔记本，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同时小心翼翼不去碰任何看起来像按钮的东西，防止自己在主线任务中因为不小心的意外事件导致任何一个不妙的剧情走向。

蝙蝠车中控台上象征不同功能的按钮表盘密密麻麻排过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模拟驾驶游的操作面板都要复杂。

蝙蝠侠坐在驾驶位。黑色的制服在车内幽蓝的仪表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唯有那只铅灰色的蝙蝠标志格外引人注意。除此之外，整片区域里最亮的反而是挡风玻璃外面哥谭夜色中流动的路灯光晕。

埃德加从上车前到现在只来得及看蝙蝠侠几眼，此时此刻，对方正抬手在中央屏幕上操作着什么，手指动作快得几乎成了残影。

引擎正在启动，接收到来自蝙蝠侠的注视，埃德加手忙脚乱给自己的戴好安全带,两条交叉的黑色绑带从双肩穿下来扣在座椅两侧的卡扣上，安全感十足。

没有引擎轰鸣，也没有胎噪，整个车身几乎是平移出去的，从阴影里滑上街道，然后猛地加速冲向前方，安静快速。

加速度把埃德加牢牢按进座椅靠背里，他后脑勺撞在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下意识的惊呼被他死死咬在牙关里压了回去。埃德加正处于自尊心比黄金贵的年纪。

姐姐，我长出息坐上蝙蝠车啦。

无数树木、建筑纷纷被甩到身后，隔着车窗，埃德加还能看到他们斜后方紧随其后的罗宾。

车内气氛异常沉默，却不凝重。蝙蝠侠没有说话，埃德加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更不会主动开口。车辆在哥谭夜间的街道上高速穿行，穿过桥洞时车身底盘极低地掠过地面，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扇形的水花，在两侧的墙壁上打出短暂的阴影。

埃德加试图通过看清窗外的街景来确认方位，但所有的建筑物都在后退中模糊成灰黑色的流线。

蝙蝠侠超速会被哥谭的交警追吗？他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下意识扭头看向蝙蝠侠又若无其事回正脑袋。

这种事情问当事人不好吧。埃德加抿紧嘴唇，防止自己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他可以偷偷问罗宾，问哥谭的交警有没有和蝙蝠侠发生过追逐战。

埃德加的奇思妙想还没有结束，疾驰的蝙蝠车已经开始收速、侧滑、精准地切入一条向下的匝道，向远离市区的方向驶去。

夜晚城市特有的光亮正在减弱，黑色的大海和破败的建筑跟随他们向前。

如果用太阳形容大都会的超人，那埃德加选择用哥谭城市边缘黑色的大海去形容蝙蝠侠。

海面升腾的雾气就是蝙蝠侠的披风。

车辆开始减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高速到低速之间的过渡平滑得像从一位技术高超的跳水运动员从高台起跳，自由舒展肢体后平滑进入水中，不激起任何多余的水花。

埃德加的身体在惯性中微微前倾，又被安全带轻轻拽回来，没有任何不适感。

相比之下，罗宾则是驾驶摩托一个漂移甩尾，华丽地急停在蝙蝠车不远处。

埃德加在车里，好像都能嗅到那股轮胎高速刹停时摩擦产生的橡胶味道。

罗宾的风格是菲律宾跳水队。

“我们到了。”蝙蝠侠说。

埃德加往外看，寻找那座因为受容各种“疯子”而被家喻户晓的建筑。在他的视野中央，一座昏暗的高大的建筑静静地立着，沉默着。

轻合上车门，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它。

阿卡姆疯人院主体建筑的低矮轮廓在道路尽头，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缺乏维护的灰白色，像一颗被海水冲刷了太久的人骨，搁置在哥谭繁华城市边缘幽暗的天际线下面。

主楼灯火稀疏仅在建筑四角最高处亮着探照灯，靠近外围的低楼层，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应急灯光，应该是职员或者守卫的工作地点。

边缘不少树木呈现出褐黑色的烧焦状，像是经历了一次残酷的火灾。

埃德加跟在蝙蝠侠身后，面具模糊了五官的形状，最大限度保证他的身份安全。守卫们已经习惯了蝙蝠侠的突然出现，甚至对此表示安心。

进入阿卡姆的流程远比埃德加想象中要严格复杂，准确来说，每一次那些疯子们的成功越狱都会迎来这里安防系统的进一步升级。

然后那些极具“创造力”的疯子们在发现新的办法。这股百折不挠的“创新精神”不放到硕博论文里寻找论文创新点真是可惜了。

这里更像是一座监狱，而非精神病院，法律成了对犯罪异常亢奋的精神病人们的保护伞。

在蝙蝠侠、罗宾和值班人员的注视下，埃德加掏干净兜里的最后一枚游戏币，终于进到了这座建筑的内部。

从边角留下遗留的建筑风格来看，这里既有医院的痕迹，又有教堂的影子。

“你们两个留下，不要进入禁区。”

经过变声期的声音低沉暗哑，蝙蝠侠示意身后的罗宾和埃德加不要踏进象征危险的重监区。

埃德加保证自己的听力没有问题。他听到当蝙蝠侠说完这句话后，在旁边没说话的罗宾发出了一声非常轻的、近似于哼的动静。

当他抬头去看罗宾的脸，多米诺面具下面的那张嘴又重新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嘴角没有弧度，但某种气场确实变了，像是炉子上盖着盖子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