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第15章
龙椅上,建平帝因为这个问题被他们揪着吵了半个月,现在听到与这个话题就头疼。
郑家人将宅子卖给了太常寺少卿,银货两讫,毫无争议,他虽是帝王,也没有权利让人腾出住所。
河阳节度使陈节帅为大虞坐镇西南,看到郑家子孙的下场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感,他愿意自掏腰包抚恤郑氏后人,也在情理之中。
不论他同意哪一方,另一方的人都会群情激愤,没完没了。
难得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被吵得脑仁发胀的建平帝精神为之一振,朝下方看过去。
“崔爱卿有何见解?”
皇帝发话,其他人纵是不满崔凌此刻站出来,也只得听着。
崔凌沉稳道:“镇国公在高宗朝时平定西北,安我大虞,居功至伟。今其子孙穷贱,陈节帅请出私财收赎,而还其后嗣,此义举合乎朝廷爱民之旨。
然而郑家旧宅乃高宗特赐,以此彰显殊恩。既然此宅与诸家不同,故不宜由个人出面,当由朝廷以官钱收赎后还其后嗣,以示皇恩浩荡,不忘功臣。”
崔凌的话刚落音,朝堂内陷入一阵沉寂。
高宗已驾崩五十年,建平帝的确不知有这样一番内情,他相信很多人都不知道,崔凌这一番话提醒了他。
建平帝毫不掩饰给了崔凌一个欣赏的眼神,居高临下在朝堂上扫视一圈:“诸位觉得崔爱卿的提议如何?”
太常寺少卿看了眼前方太子的背影,从队伍中站出来,对着龙椅的方向揖到底:“禀陛下,臣之前不知郑氏所卖的宅子乃高宗御赐,愿意无偿将郑家祖宅奉还朝廷。”
陈节帅老大不忿,紧瞪了崔凌一阵。
他此举原是为三皇子收买人心,涉及御赐之物,他总不能和陛下争。
陈节帅也笑着站出队列:“微臣承蒙陛下抬爱,一心只想为陛下为朝廷分忧,臣自是惟陛下之命是从。”
终于不吵了,建平帝顿觉脑中一派清明。
心情一好,建平帝也很大方。
他扬声道:“陈节帅宅心仁厚,林少卿深明大义,崔郎中机敏公道,三位爱卿皆为我大虞官员的表率,当赏。”
三人一齐谢恩:“陛下过奖,此乃臣之本分。”
建平帝只想彻底了结此事,顺道对着堂下吩咐:“太府寺卿,此事交由你亲自督办。”
很快,一身清正的太府寺卿利落从队列中走出来:“臣领旨。”
*
散朝后,崔凌在回礼部的路上察觉到岳父的目光,自觉跟上。
一路上还会遇到别的官员,翁婿俩什么也没说,一路沉默着来到东宫。
他们都是东宫的常客,太子还没有回来,太子詹事按照惯例将两人带到明德殿,让人端上茶水点心,安排好一切后才离开。
只剩翁婿二人了,辛尚书原本和气端正的脸一下子沉下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崔凌面上恭谨,内心却很平静:“禀岳父,小婿看到您的示意,以为您的意思是让小婿畅所欲言。”
辛尚书眸光一寒,紧盯着崔凌:“我让你说话,可没有让你乱说,三皇子一党越来越嚣张,殿下好不容易扳回一城,你这样当众拆台,这让一心追随的殿下的人怎么看,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崔凌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清楚,岳父气的不是他乱说,而是他没有按照岳父的意思说。
岳父如今已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之一,但他不甘心只是成员之一,还要引领众人。
见崔凌不说话了,辛尚书越说越气:“旁人都不开口,偏偏你去挑明,难道满朝文武只有你一个明白人,只有你清楚郑家宅子的内情?简直不知死活!”
崔凌既然选择开口,就作好了准备。
岳父只是当局者迷,不愿意承认太子一直牢牢掌握着主导,不愿被任何人左右,他很难达成让辛家成为第一世家的目的。
岳父没有说错,此事的内情未必只有他一人知晓,同理,精明如太子必然也能看清岳父的打算。
他不想同辛家死死捆在一起,就要适时摆明他的态度。
崔凌正欲答话,太子从殿外走进来,语气平和:“孤倒觉得,济之所言有理。”
翁婿两个人一齐向太子行礼。
太子抬手虚扶起辛尚书:“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事实上,辛芷是侧妃,辛尚书并非太子正经的岳父。太子口里客气着,脚步已自然而然迈向主位,朝二人比手:“坐。”
分主宾坐好,辛尚书看了崔凌一眼,对太子道:“济之今日冲动了。”
太子含笑看向西侧圈倚上的崔凌:“济之怎么说?”
崔凌坐直身子,先朝太子拱了拱手,道:“臣以为,三皇子一派只是看起来声势宏大,虽说不断有官员倒向他们,其实在于他们党同伐异,未必所有人都出自真心。我方若是一味与他们争锋,其实是踏入了同样的陷阱,结局与他们无异。”
辛尚书听后脸色变了,斥道:“济之不得胡言。”
崔凌没有请罪,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向太子。
太子坦然迎着崔凌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进来时的笑。
算起来,他与崔凌勉强算得上连襟,但两人之前私下接触不多,对崔凌最大的印象是他一直不声不响站在辛尚书身后,且经他手的公事都令人无可指摘。
室内沉寂了阵,太子突然笑起来,对辛尚书道:“又没有外人,尚书大人何必紧张。往小了说,此事只是孤与三皇子间的一口气,往大了说,家不稳则国乱。看起来是林少卿失了宅子,孤失了面子,但朝堂稳了,就不算亏。有尔等尽心尽力为孤筹谋,总有一天能让一切步入正轨。”
辛尚书从善如流:“臣也是这样觉得,好比弈中陷入僵局,以退为进亦是妙手,臣只是担心,外面的人看不懂殿下的深谋远虑。”
太子笑得更开怀了,诚恳道:“这一点孤就更不担心,有您敦促调和,谁会心生异心。”
被太子指定去稳定军心,这一趟值得了,辛尚书心花怒放,面上一派沉稳:“殿下放心,臣责无旁贷。”
说完了正事,太子提起家常:“侧妃今日心情好,要亲手下厨,尚书大人与济之若无急事,不如留下来尝尝侧妃的手艺?”
太子口中的侧妃自是辛芷,是令辛尚书骄傲又操心的存在。
之前担心她进宫后不受宠,如今她连回辛家太子都会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