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新官（一） 少年僵持

封决云冷静下来，吩咐内侍将厅堂内拜师的物件全部收拾了。她坐在厅堂内，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春沁走上前，道：“陛下万春园去了。主上……奴婢觉得陛下并非不接受您的拜师，肯定有其他原因。”

封决云摇摇头，道：“我只是想让陛下开心。”

春沁：“陛下未必不开心，奴婢也想不明白。按理来讲，陛下应该接受才对。人真的太复杂了，奴婢想不明白。”

封决云道：“我太笨了，我根本不配陪在陛下身边，总是让他操心。今日，又闹这一出。”

“主上，怎么会这样想，陛下喜欢主上还来不及呢，这段时间陛下害怕主上不能应付那些上门套近乎的官员，每日都要盘问奴婢的。”

春芳道：“陛下已满二十，正是一天一个心思的年龄，主上，不用过于自责，或许等会陛下又回来了。”

春芳、春沁是赵恪送给自己的内侍，春字借用了“万春园”，“沁芳”二字，乃是她与赵恪正在读《红楼梦》，其中贾政带着宝玉一行人给新建的大观园题名，来到跨水的亭子，要题匾额。贾宝玉驳回别人“泻玉”的提议，定名：沁芳。

赵恪觉得“沁芳”是一个很悲伤的谶语，不宜做小女孩的丫鬟名字。封决云便道，将二字拆开，冠以万春园皇家姓名，春芳、春沁都是春日万物生发之意。赵恪这才同意。

此时的封决云哪里知道，春芳、春沁与她一样，长久困于启元殿，哪里懂得世间情爱的隐蔽与难以言喻。

封决云问道：“陛下，可曾说过关于我独自立府的事情？”

春沁道：“自上次主上提了，陛下说要考虑后，再也没有谈论过此事。”

此时已是三月底，天气渐渐暖了起来，但万春园林高水密，多风易起雾。封决云自己披上一件薄狐皮披风后，又让董公公从赵恪寝殿内拿了一件披风，自己独自往万春园去了。

万春园此时正春和景明，古树抽绿、百花争放。不似冬日的细水潺潺，春日里，园内的小河也泛滥涌动，一派生机。去年，二人还如孩童一般，无忧无虑、肆无忌惮地在万春园打闹，今年却已有了君臣之别。

封决云连找了几个地方，都不见陛下，她坐在池塘边，不觉已经出汗，掏出锦帕擦了汗，突然见帕上的字，只是一个“黻”字，还是当初与陛下玩猜字游戏特地让织工局做的一批帕子。

“陛下到底在哪啊~”封决云烦闷地甩了甩手，不想帕子脱落掉入湖内，湖面上立刻荡起层层涟漪，封决云伸手去捡，正巧湖水中映出了赵恪身影。

“云儿找朕？”赵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封决云的身边。

“陛下！”封决云开心地拉住了赵恪的衣角，道，“陛下让我一顿好找。”

赵恪见她并未为方才的事情生气，只是躬身将手帕捞起，道“方才在天仓苑。”封决云分辨不出他的心情如何，还是问道：“陛下，生云儿的气了？”

“没有。”

“是不是吓着陛下了？云儿今后再也不会擅作惊喜了。”

赵恪拉着她的手，往静微居走去，道：“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封决云还想询问自己独自立府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不知如何开口才能让赵恪接受，只是道：“今后，云儿就是谭映蓉，谭大人的门生了。”

“我知道，谭映蓉是翰林院编修，今后，你进翰林院，有他照应，你也会成长的很快的。”赵恪怎会不知，只是很多事情，本就是道不清说不明的，“云儿，有些感情，不需要世俗关系来证明。君臣、父子、师生、夫妻……世人都希望寻找一个固定的词，去绑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似乎这样就能带来稳定和认可。就像我与萧皇后，是名义上的母子关系，可我们并非母子，名存实亡又有何意义？你我之间，虽然没有确定一种关系，但是我们亲密无间，你我二人知道便已足够，又何须世人认可？”

封决云这才明白，为何赵恪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拜师礼，将她与赵恪的关系简化为师生，是一种偷懒的行为，她思索了一会，灵光一闪，便道：“如此说来，那我不论居住何处，只要我们之间还和从前一般亲密，自然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赵恪突然大声说道。

封决云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不要生气！云儿又说错话了。”

赵恪自觉失态，更添烦闷，只是道：“朕没生气……听闻那商序今晚登台唱戏，你不如出宫去看看戏，让朕冷静冷静。”封决云和陛下谈心失败，只得带着江伯、春沁一同来到清徵台。

商序正在梳妆，今日唱的是昆曲，那小厮不断往商序脸上抹腻子，当封决云觉得已经很厚重了时，小厮又添了一层更厚的。

商序一边整理道具，一边打趣道：“状元郎！今日怎么有空来听戏呀。”

封决云害羞地笑笑，道：“齐子，你别打趣我了，今日烦闷的很。”

“高中状元！这是多少学子终身的梦想，你十四岁就完成了别人一生的梦想，还能有什么烦闷的？”

“我也说不上来。此事，比较复杂。”封决云道。那商序瞥了瞥她，见她确实一脸愁闷，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便道：“怎么了？说予你商序姐姐听听？”

封决云却摇摇头，道：“不可说。”

商序正想调侃几句，此时一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小生走了过来，只见他已经装扮整齐。那小生见到封决云，连忙作揖，道：“状元公！早听闻你大名！那日在御街，远远见你骑在马上，便觉得气质非凡，今日细看，小小年纪真是天人之姿。”

封决云道：“公子客气了。”

那人又深鞠，道：“在下徐孝先，是这清徵台一小生，能与状元郎相识，乃是小生的荣幸。”

商序笑着道：“奉仪，孝先可厉害了，他在清徵台已待了二十年，是这儿的老人了。平日里也很照顾我，教我不少技巧。你会喜欢他的。”

封决云道：“原来如此，孝先莫要过分谦卑，今后还要多多走动。”

客套一会，便已快到开场的时辰，封决云带着内侍去往二楼官座，见那舞台侧面，写着《牡丹亭》，看样子就是今晚所唱的戏本了。

“牡丹亭……牡丹自古是富贵之花，看样子这戏是发生在一富贵人家的亭子内了。”封决云自言自语道。

戏曲开场，商序扮演的是那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杜丽娘，是杜宝家独女，杜大人为让杜丽娘多读诗书，便请来陈最良做闺教。封决云听到此，便道：“今时不同往日，女孩早已可走出家门，在外头也能有一番作为。如若只局限于深闺之中，如那杜丽娘一般，该是多么绝望的境地。”

春沁也在听戏，便道：“主上，所以咱们更要珍惜能够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