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身后的两个年轻娘子得了命令鱼贯而出,不过片刻便快速回来。
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本账本,一个人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杯热茶,一壶茶水。
将茶放到沈、宋两人面前后,两个娘子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张掌柜的身后。
宋宜岚端起茶盏,似笑非笑看着张掌柜,“掌柜的,您太过客气了。”
张掌柜从宋宜岚手里接过茶盏,一口饮尽,“郎君,粗茶薄水,郎君和娘子莫要在意。”
宋宜岚这才端起另一杯茶盏,对着沈鹤昭示意。
沈鹤昭端起热茶,捧在手心里,轻轻抿了一口。
宋宜岚已经和张掌柜说着米粮的数量,她状似在意,却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却落在那两个年轻的娘子身上。
对于这些年轻的女子,天济教应该有统一的管理,她们穿着一样的薄纱衣服,梳着一样的高髻,露出一样空洞的表情。每一张脸上都有着年轻的美貌,却透出诡异的死气。
她细细看着两个女子,一个皮肤微黑,露在外面的手颇为粗糙,虎口处留着厚厚的茧子。另一个长得圆润,手上皮肤发白起皮,还起着小水泡。
和她们穿的精致纱衣并不相配。
宋宜岚和张掌柜说得你来我往,直到张掌柜注意到沈鹤昭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女子身上。
“小满娘子?”张掌柜叫道。
“嗯?”沈鹤昭转过脸,看向他。
刚刚宋宜岚所说,显然是让他颇为满意,此时张掌柜脸上的皱纹笑得挤在一起,十分可笑,语气却有了几分轻松,“刚刚令安郎君说了运送的量,不知道小满娘子可有问题?”
“郎君实力雄厚,我自然和郎君不能比。郎君提到的每年二十车米粮,我是可以,只是要分为四次来回运输。却不知道掌柜的价格可以出到多少?”
“四次太多了。”张掌柜眯了眯眼睛,“如今正是囤米粮的好时候,我愿加三成价钱,换娘子每年两次运送。”
“米粮得利本就不高,掌柜愿加三成,可有凭据?”
张掌柜捋了捋胡子,笑道,“娘子看着年轻,却是个经验老道的。这样,中秋节后三日,我有一批货进来。娘子可以来看我是否能加三成收货,郎君正好来取送走的第一批米粮。怎么样?”
宋宜岚和沈鹤昭相视一眼,便应承了下来。
两人起身时,那两个娘子怯生生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引得沈鹤昭又多看了两眼。
张掌柜见状,上前道,“娘子是对这净女感兴趣?”
“这些娘子……”沈鹤昭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颇为出众。”
“那是自然。”张掌柜瞥了那两名净女一眼,“教主灵通天地,声息皆非凡俗可闻。寻常教众若妄听一句,便如以浊手触明镜,非但无福,反倒玷污了天地真灵。这些净女却不同,她们仪容出色,纯净自然,皆是得教主慈悲感化,自愿侍奉左右,做教主与诸弟子之间的一线灵媒、一座渡桥。”
他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沈鹤昭,“此乃……无上福气。”
他那目光阴冷,如同吐着信子的蛇,沈鹤昭脑子里瞬间便出现刚刚那只手往年轻女子身上淋水的画面,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宋宜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时间不早了。还请掌柜的送我们出去吧。”
顺着来时的路回到米铺门口,天色已经向晚。
一辆马车停在米铺门口,宋家的车夫站在一边伺候着宋宜岚上了车。
他上车的样子龙行虎步间又颇为从容优雅,颇有贵家公子的做派。
沈鹤昭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想,任谁看了这仪态便知道他出身高贵,怪不得那掌柜的不敢再逼。
宋宜岚坐上车后,伸手将车窗小帘掀开,声音温润,“两位,回见。”
“郎君慢走。”
张掌柜对着那马车一拱手,待马车走后,方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鹤昭,“小满娘子,不送。”
沈鹤昭早就迫不及待离开,只粗粗一拱手,径直离开了米铺。
周围百姓的叫卖声与吵闹声萦绕在耳边,本是烟火气十足的人间场景,可她却觉得一阵阵发寒。
城门口,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集市。
夕阳泛着红光,照在柳花集的土路上,宛如巨兽的喉头一般,要吞噬这个小小的地方。
“二夫人。”
她转头,宋宜岚的那辆马车静静停在城门口,家中的马夫恭敬地站在身侧,恭声道,“夫人上车吧,二郎君等娘子好一会儿了。”
她点了点头,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里,软席上放着一张小小木桌,上面燃着白檀香。
宋宜岚闭着眼睛,手肘支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眉骨。
随着她的动作,夕阳照了进来,在他脸上铺上了一层暖色,阴影分明间,脸上的疲态竟也看得清楚。
沈鹤昭坐在小桌另一侧,轻声问道,“你不舒服么?”
“嗯……”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算是浅浅应了,“那教会里的香气熏得我头疼。身上都是那味道。”
她听他声音疲惫,话语轻轻,似乎带了一丝抱怨与矫情。
沈鹤昭坐在他身侧,闻着那熟悉安心的白檀香气,只觉得那香气将两人包裹在一起,似是此刻,这万千世界中唯有这一方天地一般。
只是……他嫌弃香气熏得头疼?
他此时的样子委实与平日不同,见他似是真的不舒服,沈鹤昭伸出手来,一把掀起了车窗帘。
秋日傍晚的风顺着车窗吹了进来,开封傍晚市井里的喧嚣也跟着一起涌了进来,将车厢里香气和静谧都瞬间吹散。
“郎君,现在好了……”
她转过头,邀功一般看着宋宜岚,话却卡在了嘴边。
宋宜岚手指还停在眉间,可是那双漂亮的凤目已经睁开了,头还未动,正微微抬着眼看她。
他脸色虽然没变,可是脸颊却轻轻抽动了下,向来温润的嘴角也平了下来。
纵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