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无眠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有几处正在施工,就算是凌晨,也依旧堵的水泄不通。
晋美看了眼手机,想要绕去别的路线,或许是因为周末,市中心的路况都大差不差。
等红灯的间隙,他往副驾驶瞥了眼。
曾南一歪着脖子,脸蛋挨着安全带,醉意朦胧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轻声喃喃:“我睡的不心安理得,你这么好心帮我救猫猫,我怎么好意思睡觉呢。”
夜晚静谧,细柔的嘤咛萦绕在车厢。
晋美没应声移开视线。
目视前方望着黑夜弥漫的空气。
车窗紧闭,他忽然感觉有些沉闷,鼻息缠绕着很淡的白麝香气。
下意识往副驾驶看去。
曾南一胳膊搭在腿上,松松圈住那只受伤的小猫,猫似乎也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此刻耷拉着眼睛,爪子交叠,脑袋枕在上面。
一人一猫动作复制粘贴。
曾南一实在是太困了,困到她想起高中的地理课,老师站在她桌前,但她睡的天昏地暗,不由控制地阖上眼。
四周静谧,这样寻常的夜晚,车窗外亮着几盏青黄色路灯,光晕黯淡,宠物医院招牌上闪烁的霓虹有几道痕迹落在她身上。
斑驳的光线会不会让她感到刺眼?他这样想着,于是视线又看回去。
曾南一鼻尖酒渍红晕还未消退,像一颗泡在清泉里的荔枝。
晋美眸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异色,他克制地闭了瞬眼。
动作轻缓地从曾南一腿上抱走小白猫,然后又轻手轻脚把风衣盖在她身上。
犹豫片刻,落下后座的一隙车窗,又倾身探出手去试风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晋美准备下车,袖口被一股轻柔的力量轻轻扯动。
他眸光微顿,闭了瞬眼,转头。
曾南一眼神懵懵的,很呆萌地弯唇,黏黏糊糊跟他说:“我要一起去!”
深夜的宠物医院很安静,走了两步,晋美叫住她,斟酌片刻:“你在沙发上等着。”
曾南一迷惑。
“我找朋友刚好有事。”晋美扯谎。
“喔。”她恍然,笑盈盈:“那麻烦你啦,我在这等你。”
前台女人听到脚步声,懒懒地掀开眼眸,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捋了捋头发,笑问:“帅哥,请问猫哪里不舒服?”
晋美:“找米玛次仁。”
前台一顿,反应了两秒,“噢,您稍等,我给老板打个电话。”说着她打去一通电话,简单叙述了下,然后挂断。
前台走出来,对他说:“先生跟我来。”
进了办公室,沙发上男人眼神疲倦,瞅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睡衣,压住好奇起身先问:“猫怎么了?”
晋美:“可能是被车压到或者人为导致……”
米玛次仁从白大褂里掏出金丝眼镜戴上,手轻轻摸了摸它耷拉着的尾骨,“先进来做个检查。”
晋美跟着进去问诊室,“是不是有点口炎?”
“嗯,还比较严重。”
米玛次仁把猫咪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桌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放下手电筒:“口炎、皮肤病、尾骨和后肢骨折,不像是被车撞到的,身上有利器割伤的旧痕,我先处理一下。”
晋美面色倏地一凝,薄唇动了动。
他想要是曾南一在的话,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思及此,他黑眉紧拧。
米玛次仁神色闪过讶异,“你先去我办公室等会,处理起来需要点时间。”
晋美点头,转身带上门走出去。
经过大厅,脚步微顿,曾南一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目光被禁锢在她脸上。
晋美悄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曾南一似乎很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短暂思忖,他抬手扶住她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蹭了蹭,找到舒服的姿势,安静下来。
晋美就这么干坐了一个小时,直到前台小姐踱步过来,一脸踌躇不决,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叫她:“曾南一。”
她呓语一声。
“……”
发丝扫得他浑身躁痒,手停在半空片刻,动作迟疑地轻揉她发顶,又哑着声音叫:“曾南一,起来了。”
曾南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蓦地清醒,眼睛睁圆,张了张嘴:“啊……我睡着了??”
晋美没开口,淡淡递给她一个眼神。
曾南一愣了半拍,顺他目光看过去,啧!眼睛一睁就能看到锁骨和大片肌肤,不清不白的,她红着脸,身子猛地坐直。
晋美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胳膊起身,绷着下颌,跟前台一起进去,小白猫嘴上涂了药,四肢和尾巴被绷带固定。
此刻正躺在软绵的猫窝里,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目光迷离。
米玛次仁摘掉口罩,下巴朝猫扬了扬:“抽血化验结果出来我给你发信息,其余再没什么了,口炎的药一天三次,蓝色盒子涂在它皮肤表面。”
晋美提着猫窝,接过看了眼盒子上的说明书,然后将药放进袋子里,轻抬眉骨:“谢了。”
米次一愣,饶有趣味地扫视他:“你声音怎么哑成这了?”
晋美:“……”
安静片刻。
米次忍不住纳闷:“你……对一只小流浪这么关心?着急忙慌衣服也不换就出来了?”
见他不吭声,米次眼皮一跳:“啧!你很不对劲。”
“……”
像是懒得跟他废话,晋美淡漠的眼神瞥了下,淡声道:“没事我走了。”
米次把手套扔在桌上,“走吧,送你。”
晋美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腾出一只手制止他:“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
米次:“……”
说完晋美防止他再跟着,脚步加快走出去,还是没防住。没想到米次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竟然执着的要送他。
他停住脚步回头,语气笃定:“真不用送!”
米次一脸莫名其妙,“我知道啊。”
晋美:“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他妈出去抽烟啊!”米次无语地晃了晃手里的烟盒和火机:“不行吗?”
“………”
晋美伸手扯住他。
米次显得很茫然,一脸的不明所以,呆站在办公室门口晃神几秒,惊雷炸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心头一跳。
语气闲散,调侃道:“我操!我说你怎么跟吃错药一样不让我出去。”
“原来是外面有人等啊。”
晋美不咸不淡吐出两个字:“有病。”
说完从他面前径直走出去。
米次脚定在原地,好奇的要命。
如果说晋美和女生谈恋爱已经够稀奇的话,那此刻这身睡衣的意义不言而喻,如此亲密,米次忍不住咂舌,他妈的骚包。
听见车子引擎的声音,他忙不迭跑到窗户前张望,依稀从漆黑的玻璃上看到几抹晃动的光影。
操!
真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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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多,路上熙熙攘攘。
道路两边的街灯一点一点闪过,车窗上细碎的光不断浮动。
知道猫咪好好将养就会康复,曾南一松了一口气,车上的冷松香似乎有催眠功效,她眼皮灌了铅,硬撑几秒,最后沉沉落下去。
车厢里静谧的只有她匀称绵长的呼吸声,时不时哼唧一声。
一路开到民宿,晋美把车稳稳停在树下。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看住她,思考要不要叫醒她。
曾南一忽然抬起手,轻软地咕哝着翻了个身,与他倏地面对面。
他动作忽然僵住一瞬。
晋美被她迷糊的样子逗笑,唇边似有若无地扬了扬。
风缓缓吹过,有几片叶子飘零晃荡着坠落在他车头。
他垂眸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