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把钱退我
江青云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鼻息，有几分不自在，无声点了下头。
护士推开诊疗室的门，示意她进去。
走廊人来人往，座椅上坐着等候的家属，唯独梁阑川没有坐下，始终站在正对诊室门口的位置，背微微靠着墙。
几分钟后，一名年轻护士拿着耗材从里面出来，看见伫立不动的梁阑川，停下脚步宽慰他，“先生你别紧张，就是普通智齿拔除，很常规的手术，很快就好。你老婆肯定能平平安安出来的。”
梁阑川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
护士笑着应了声，取完物品转身回诊室，进门后，她对着操作台前躺着的江青云道：“你老公也太贴心了，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看得出来特别担心你。”
江青云正张着嘴配合医生操作，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不自在。只是旁人眼里的亲密，放在他们的关系里，未免太过夸张。
不过，她确实很感谢他赶来。
麻药起效很快，半边脸颊迅速变得麻木，医生动作熟练，过程远比江青云预想的顺利。
不过二十分钟，手术顺利结束。
医生一边给创口做清洁、消毒、止血，放置止血棉，一边跟她讲：“你这颗智齿长势很正，没有弯曲牙根，算是最好拔的那种，创口很小，恢复起来会很快。”
处理完所有创口，诊室的门被推开。
梁阑川几乎是立刻抬步上前，目光落在她微微浮肿的半边脸上。
医生见人进来，交代起恢复期的注意事项。
“两小时内不能进食喝水，二十四小时不能漱口刷牙，饮食以温凉流食为主，忌烫忌硬。一天一次消炎药，先吃五天，如果出现持续肿痛、出血不止的情况，要立刻复诊。”
梁阑川听得认真，医生说完，他视线落在墙上张贴的详细恢复须知海报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放大确认字迹清晰。
确认所有注意事项都记录齐全，他才带江青云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江青云眯了眯眼，脑子还有些发麻，麻药药效未退，半边脸依旧僵硬。
她摸出车钥匙和他一起往停车场走。
梁阑川停下脚步，看着她，“麻药还没退，别开车，我送你回去。”
江青云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好。”
一打开梁阑川的车，她闻到熟悉的香薰味道，那只圣诞节当晚收到的仅围巾颜色不同的姜饼人正十分尽职的立在副驾驶前方中控台角落。
等将人送到家里，梁阑川朝她伸手，“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江青云的麻药劲儿还没过，无意识把钥匙递过去，递出去之后才疑惑地抬眸看他。
“我帮你把车开回小区，你明天上班方便。”他解释到。
江青云怔愣了一瞬。
他想的好周到。
她站在玄关，忽然十分恭敬地向梁阑川鞠了一躬，“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动作做得太正式，显出几分笨拙的可爱。
梁阑川接过钥匙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看着她越加浮肿的侧脸，沉声叮嘱：“回去补觉吧。两小时后再少量喝点温水，晚饭我让阿姨给你备点温凉流食。”
江青云认真点头，“嗯，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江青云是被疼醒的。麻药彻底褪尽后，半边脸颊沉沉坠着，牙槽骨深处往外顶，颧骨下面那片皮肤肿胀难忍。
她慢慢坐起来，去到卫生间。
江青云看着镜子，左边脸颊整个鼓起来一块，比昨天刚拔完牙时严重得多。
她温水漱过口，换了件高领的薄毛衣，把肿起来的那半边脸尽量遮住，开车去文创园。
刚推开玻璃门走进办公区，一眼就被人看出不对劲。
莉莉最先抬头，她的目光落在江青云脸上，眼睛瞬间睁大，放下手里的鼠标凑过来，“哎哟江工，你这脸怎么肿成这样？拔智齿这么吓人的？”
其他同事们也闻声侧目，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围过来。
“看着也太遭罪了，我之前拔智齿也就鼓一点点，你这看着跟含了个核桃似的。”
“刚做完手术怎么不休息？”
江青云嘴角勉强牵出一点弧度，声音细微，含糊带着鼻音，“还好，就是第二天肿得最厉害，过两天就消了。”
“你也太敬业了。”莉莉摇摇头，起身去茶水间帮她接了一杯温水，“今天你就少说话，多喝水。”
江青云冲她感谢的点了下头，打开电脑开始忙工作。
上午十点多，小雯忽然跟在一个中年男人后头慌慌张张走进办公区。
男人一张脸拉得老长，他径直朝江青云的工位走过来，“小姑娘，之前我定的那个墓碑设计不要了，把定金退我。”
江青云抬头，认出是那位要给母亲定制专属墓碑的客户，对方已经签字确认了方案，公司这边也已经对接石材厂，开始雕刻工序。
她忍着下颚钝痛，尽量清晰地开口：“先生，定稿确认之后项目就进入制作阶段了，石材都到位，而且定金是流程保证金，按合同条款没办法退。”
“我东西都没拿到，凭什么不退？”男人拔高音量，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我现在不要了，必须把钱退我！”
这一看就是位胡搅蛮缠的主儿，坐在斜对面的周濯抬起头，和另一位办公室唯二的男同事交换了个眼神，放下手里的活，往江青云这边过来。
江青云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定制类的设计，定稿确认后就会产生设计成本和排单成本，我们的设计是专属定制，没办法二次售卖。而且工厂已经开机雕刻，物料损耗已经产生了，流程上确实退不了。”
她本身就只负责设计对接，公司并未收取全款，只收了部分定金，用来抵扣前期设计和开工损耗。对方现在反悔，等于让公司白白承担所有损失，她这边也根本没有权限处理退款。
男人压根不听她的解释，伸手指着江青云，“我搞不清楚什么流程？签字的时候我根本没细看，都是你一句句带着我签的，这属于诱导，不算数！”
江青云面色冷下来，设计之初，每一条涉及到金钱的条款她都单独拿出来跟他确认过，现在翻脸就颠倒黑白。
她一下张嘴想辩驳，不小心牵扯到创口，忍不住吸了口气，“所有条款我当时都跟你逐条确认过，是你自己认可后签的字。”
男人压根不听，双手抱在胸前，“反正不是我自愿的，你们不退钱，我就到处说你们公司骗客户签字！”
小雯站在江青云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先生，接待室内全程有监控录音，所有沟通的过程都完整记录着，是不是有人诱导您，调出来一看就清楚。”
男人听见这话脸色一变，“有监控是吧？行，那我不退钱了，反正我手里有设计稿，拿着图纸找别的石材厂照样能雕。你们刻好的那块我不要了，你留着给你自己家用吧！”
江青云面色完全沉下来，她可以容忍别人刁难自己，却听不得半句这种诅咒家里人的话。
外婆前年查出脑梗，今年年初还住了院，听见这话她一股燥热顺着胸腔直冲头顶。
她手开始发抖，克制着转过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