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梦里却知身是客
沈景湛打开一看,六个字凭空浮现在眼前:
“言而无信,无耻。”
旁边落款一个“秦”字。
沈景湛嘴角勾起,抬手将少许灵力注入传信纸鹤中,在那六个字下回道:“师尊之命也。”
想了想,觉得秦乐水看见这几个字可能会气炸了,他叹了口气,又加了一句:“一百灵石作赔。”
师尊总共就分给他一千灵石,十分之一的赔偿也算是有诚意了吧。
随后纸鹤振翅,飞出窗外,沈景湛目送纸鹤离去,脸上笑意越发深邃。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压不下去的嘴角,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上前迎着打开的窗户,任凭竹林穿叶的风拂过自己的脸颊,好一会儿才将自己心底燥热的火压了下去。
*
半个月后,沈景湛终于突破了筑基,而池龙见已经修炼至筑基五层,晏清疏便将两人带去了停云峰。
停云峰后的历练塔,黑曜石铸造的外墙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与整个归尘宗格格不入。塔前极少有出入的弟子,晏清疏放眼看去,只有一个穿着布衣的老者正躺在一个摇椅上打盹。
老者头发凌乱,不修边幅,半张脸覆着一道刀疤,颇为骇人。
他躺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在进历练塔的必经之路上,晏清疏估摸着应当是守塔的人,便上前轻唤几声,老者动都没动。
晏清疏无奈,上前敲了敲摇椅把手,才将老者叫醒。老者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先是扫了晏清疏一眼,随后歪头深陷眼眶的眼珠一滚,便道:“想进历练塔,资质是够了。”
晏清疏略感意外,老者说的不是实力,而是资质,只是扫了一眼就断定资质不错吗?但晏清疏没过多细问,便打算带着两人进去,此时老者却伸手拦住她。
晏清疏不解:“这是何意?”
老者放下手,气定神闲道:“入塔历练前有个规矩,我需说明。”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塔前的一小块突起的圆形石板,随后那块圆形的凸起形成了一道光圈,上面漂浮着晏清疏看不懂的符文。沈景湛眼底映入那一圈符文,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老者道:“此为六相法阵,通过此阵考验,方有资格入塔。”
老者语焉不详,晏清疏却也不急,后退几步朝他恭敬行了一礼:“方才失礼,敢问尊者如何称呼?”
老者也没端架子,答:“我姓莫。”
晏清疏道:“莫长老能否告知,这法阵究竟考验什么?”
老者惜字如金:“因人而异。”
晏清疏得了这个答案,也不好继续追问了,她最后确认一件事:“入此阵可有危险?”
老者答:“没有生命危险。”晏清疏蹙眉,若是没有危险,为何偏要强调没有“生命危险”?若是没有生命危险,那又该是什么危险?
晏清疏看向莫长老,见他又躺了回去,便知问不出什么了。她转身对两人道:“你们先去,那六相法阵似乎一次只能纳一人。”
随后晏清疏看向池龙见,特意叮嘱道:“加油,我看好你。”随后对沈景湛道:“若是不过,不必逞强。”便将两人往前一推。
池龙见毫不犹豫地踏入阵法,只见悬浮的符文散发金光,眨眼间,池龙见便消失不见。
沈景湛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晏清疏一眼。她一袭月白,离他仅五步之遥。
晏清疏对上了他的眼神,他唇瓣开合,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踏入阵法,身形消失不见。
晏清疏暗暗琢磨了那话的意味,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踏入了阵法之中。
身后,莫长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将三人的举止尽收眼底。
*
晏清疏踏入阵法,瞬间失去了意识。等她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叫她瞳孔骤缩。
她的视野矮了许多,眼前是和她差不多高的茶几,正前方是一架电视机。晏清疏伸手摸了一下茶几,玻璃冰凉的触感冻得她的手缩了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随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晏清疏赶忙将头转了过去,心如擂鼓。
她听见那人走了过来,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柔声细语传入耳朵:“疏疏,怎么不开心?”
晏清疏的眼睛一眨不眨,她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被母亲握在掌心里,然后母亲将她的手捧到嘴边,轻轻地哈气。暖意裹住她的手,也钻进了她的心,晏清疏听到自己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
“疏疏的手怎么这么冰?”
晏清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听到自己无比稚嫩的哼唧声,像是在撒娇。但她还是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人却自然而然地将她抱在怀里,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
晏清疏的身体僵住了,她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和母亲的脸颊分开。
母亲对她的抵触浑不在意,口中喃喃道:“还在发烧,可怎么好?”
“发烧?”晏清疏的大脑变得迟钝,她怔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被母亲抱起,放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仰躺在床上,晏清疏终于得以与她的母亲面对面,但她还是失望了。
母亲的脸模糊不清,与她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刻一样,连模样都没留下。
就在母亲转身,要离开房间时,晏清疏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妈妈,别走。”然而嗓子干得好像在冒火星,弱如蚊呐,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那道身影并未停留,随着房间的门合上,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晏清疏挣扎着掀开被子,追了出去,然而打开房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又是另一幅景象。
晏清疏不自觉地从房间里走出去,进入了另一个房间,正是她的竹舍,只不过布局大不相同。
她回头看,来路已经消失,便将目光放在眼前。
晏清疏的意识愈发朦胧不清,她揉了揉头,却发现自己不是长发。晏清疏又摸了摸,原本混沌的意识霎时间清醒了过来——这不是她的记忆,是原主的!
晏清疏快步走出竹舍,一位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子正在教导一位少年的剑招,待他转身,样貌便同原主记忆中云隐仙尊的样貌完全重合。
晏清疏没等云隐仙尊回头,自己先走了回去。
“清疏?”云隐仙尊叫住了她。
晏清疏停住了的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留下?”
这话是在问她?还是在问书里的晏清疏?
晏清疏的手握成拳,仰起脖子,闭上眼睛。
云隐仙尊嗓音温润,却带着浅愁:“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路呢?那么辛苦,那么孤独。”
辛苦吗?孤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