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凄凉【单】
“云海城主想必早已为尘清的成年礼,备好一应事宜了。”万世昭望着千阙城城门的方向,轻声说道,眸中带着几分期许。
城门口早已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四方外来宾客齐聚于此,城内锣鼓喧天、笙箫齐鸣,一派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盛景,处处透着节庆的欢愉。
人群边缘,一位老者静静伫立,他衣着素朴雅致,在往来喧闹的人流中,依旧显得鹤立鸡群、气度不凡。老者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转瞬便牢牢锁定了万世昭,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他身上无半件银饰装点,气质清逸,料定是外来宾客,神色顿时温和了几分,旋即缓步朝二人走来。
老者走到近前,轻清了清嗓子,语气谦和地开口问道:“阁下也是远道而来,参加尘清城主成人礼的外客吗?”
万世昭微微颔首,温声回道:“正是,特来千阙城贺喜。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朽不才,乃是云海与尘清两代城主的授业恩师。”老者捋着胡须,眉眼间带着几分慈爱与沧桑。
万世昭闻言,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当即拱手行了一礼:“原来是两位城主的恩师,失敬失敬。”
“阁下客气了。”老者轻叹一声,眼底泛起温柔的柔光,“这尘清的性子,与年少时的云海如出一辙,素来顽劣调皮,不愿听课,更不肯背书,当真是我教过最不让人省心的两个徒儿。”
千年翊适时走上前来,语气平和地附和:“即便如此,云海城主年纪轻轻,便将千阙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足见其天资与担当。”
老先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怅然道:“云海本就聪慧,只是年少时贪玩罢了。十多年前老城主与城主夫人骤然离世,他一夕之间长大,褪去所有稚气,再也不曾肆意玩乐了。”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他早已不年轻了,二十五岁有余,早到了该成婚立家的年纪。”
“遇事则成长,历劫方担当,若他始终顽劣,千阙城也难有如今这般繁荣昌盛、海晏河清的光景。”万世昭由衷感慨。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雷鸣,万世昭抬眼望去,只见浓墨般的乌云席卷而来,将整片天空遮得密不透风、黑压压一片,山雨欲来,却迟迟不见雨滴落下。
“看这天色,怕是马上要落大雨了!”老者抬头望了望天,催促道,“二位快些进城吧,莫要被雨淋着。”说罢,便转身缓步离去。
千年翊侧头看向万世昭,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小客官,我们乘船来时还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怎料一到千阙城,天色就变了。”
“夏日时节本就雨水频密,天气变幻无常,早已习以为常了。”万世昭眉眼弯弯,笑着回应,丝毫没有因阴云密布而心生沮丧,反倒多了几分闲适。
二人相伴步入城主府,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处处透着喜庆。只见尘清今日身着一袭艳红礼袍,周身缀满精致银饰,走动间银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云海正站在他身后,为他束发,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每一下都格外认真轻柔。
“臭云海,你下手轻些,扯得我头皮疼!”尘清皱着鼻尖,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知道了知道了,成年礼总得把头发束整齐,这般披散着成何体统,自己不会束发,反倒嫌我手笨。”云海无奈轻笑,手下动作却愈发轻柔,细细为他缠好彩线。
万世昭站在一旁,看着二人这般亲昵互动,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忽然,一名身着玄色衣裙的丫鬟快步走入府中,躬身行礼:“城主,吉时快到了,各位宾客已在府外等候多时。”
云海应了一声,将最后一缕发丝束好,柔声道:“好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尘清站起身,走到铜镜前转了一圈,周身银饰随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还算不错,幸好你没把我的头发扎成鸡窝。”
千年翊走上前,笑着打趣:“小尘清,莫要再斗嘴了,一会儿若是迟了,怕是要被宾客们看笑话。”
“他们谁敢看我的笑话,我还嫌他们礼数不周呢!”尘清扬着下巴,一副傲娇不服输的模样。
云海看着他,无奈轻叹,语气满是宠溺:“你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懂事。”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尘清立刻反驳,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今日是你生辰,也是你的成年礼,你开心就好。”云海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尘清身子微微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本来就是,我如今也能帮你处理城中事务了,你平日里总说自己忙,都不陪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忙些什么。”说这话时,他眼底满是对陪伴的渴望,星光点点。
云海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领,温声道:“那你先做到守时不拖沓,再来跟我提帮忙做事的事。”说罢,他转身朝府外走去,大红长袍拖地而行,银饰随风轻晃,府内红灯笼的暖光洒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千年翊凑近万世昭,压低声音问道:“小客官,你看他们这般,算是彻底和好如初了吧?”
“哈哈,我瞧着,定然是和好了。”万世昭朗声笑道,满心为二人欢喜。
话音刚落,千年翊便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万世昭看向街边。只见尘清偷偷溜到街边小贩的摊位前,手里捏着一串银钱,蹦蹦跳跳、欢喜不已。
摊贩一见是尘清,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尘清城主,瞧您这几日满面春风,要不要来一串糖画?小人手艺尚可,只要您开口,无论画什么,都能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价钱也实惠。”
“好啊!你若是画得像,我便买上十串,若是画得不像,我一个子儿都不给!”尘清兴致勃勃地说道。
摊贩一听,顿时眼睛发亮,连忙应道:“城主尽管吩咐,您想画什么?”
“我要画云海哥!”尘清脱口而出,眉眼间满是崇拜。
摊贩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要画云海城主,迟疑片刻后连忙点头:“云海城主……小人尽力一试!”
说罢,摊贩拿起在火上熬好的糖稀,手腕轻转,在干净的木桌上细细勾勒人形轮廓,慢慢添上衣着、眉眼细节,不过片刻,一个温润俊朗的人形便跃然桌上。待糖稀彻底凝固,拿起一看,当真形神兼备、惊艳万分。
“哇!太好看了!长相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这就是我的Tuskwv!快,再给我画十个!”尘清拍手叫好,满心欢喜。
万世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小尘清,终究还是没长大啊。”
不多时,城主府前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锣鼓声响彻街巷,尘清的成年礼正式开始。云海端着酒杯,朝千年翊与万世昭走来敬酒,千年翊刚伸手准备接杯,万世昭却抢先一步接过酒杯,笑着对云海道:“云海城主,他的酒,我替他饮下便是,他一沾酒,便会失了常态,多有不妥。”
千年翊定定地看着万世昭,眸光深邃复杂,喉间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万世昭举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却浑然不觉,眼角余光瞥见尘清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周身银饰随着抬手动作叮当作响,脸上满是雀跃欢喜,目光还时不时偷偷望向云海,满是依赖。
随后,尘清按照礼数,依次向在场宾客与授业恩师行礼拜谢,流程庄重而繁琐。
万世昭在心底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