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夜不收无名录》

69.第 69 章

大军压墙的第五天,一个老道士进了宣府。

道玄子。

他还是那身打扮:蓝布旧袍,草编鞋,肩上搭着拂尘,城门口盘查的兵丁看他一眼,挥挥手就放了——这年月,逃难的道士多了,多他一个不多。

没人知道他走了多远,草原上那些日子,他一个破钵,一根木杖,从土默特走到永谢布,又折回南边,脚上的草鞋换了几双,袍子上的补丁摞着补丁。可那杆拂尘,还是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灰扑扑的皮,裹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

他先进了巡抚衙门。

王怀远正在看舆图,听说门口来了个全真教的道士,他本不想见,可那道士让门子带进来一句话:

"风起了,老道来送一场法事。"

王怀远手里的笔,停了。

他见了道玄子,两个人在书房里谈了半个时辰,谈了什么,外人不清楚。只知道道玄子走后,王怀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舆图又看了一整夜。

当夜,道玄子去了北营。

---

陆千山是在营门口见他的。

月亮很圆,老道士站在月光里,草鞋上沾着雪化的泥,陆千山看了他半晌,从腰后抽出烟杆,递过去。

"三年没见了。"陆千山说。

道玄子接过烟杆,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转了转,又递回来:

"烟不抽了,戒了。"

"你戒得掉?"

"人老了,总得戒点什么。"道玄子说,"你还没老,可我看你,也快了。"

陆千山没接这个话茬,两个人并排坐在营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北边的天,天边是暗红色的——五万人的营火,把云都烤红了。

"你是来还愿的?"陆千山问。

"还什么愿?"

"你说过,你欠这北边的人一场法事。"

道玄子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风刮过枯草。

"法事还没到时候。"他说,"我是来献策的。"

陆千山转头看他,月光下,老道士的脸还是那张脸,瘦,黑,眼窝深陷,可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从前那眼睛里有火,有恨,有藏不住的旧事;如今那眼睛像两口古井,什么都有,又什么都看不见底。

"三年,"陆千山说,"你变了。"

"草原上的风大,"道玄子说,"什么棱角都磨平了,磨平了,才能装下东西。"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北边来,带着烧牛粪的味,和五万人的马蹄味。

"说吧。"陆千山说,"什么策。"

---

道玄子的策,不长,他说给陆千山听,也说给王怀远听——第二日,陆千山带着道玄子进了巡抚衙门,三个人关起门来,又谈了一次。

道玄子先不说策,他先问了一句:

"两位大人,可知草原上的骑兵,最怕什么时辰?"

王怀远没答,陆千山也没答。

"亥时到寅时。"道玄子自己答了,"这几个时辰,马看不好人,人看不清路。五万大军扎营,营火连天——看着威风,其实是把自己照成了靶子。火光照得到的地方,是他们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是谁的?"

他停了停,一字一句地说:

"是夜不收的。"

核心只有一句话,道玄子把它写在纸上,字是行书,瘦硬,像他这个人:

"五万骑兵冲起来,十万步卒也挡不住,能挡住他们的,只有三样——没粮的时候,没主心骨的时候,夜里看不见的时候。"

陆千山看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粮。"他说,"军心,还有夜。"

"正是。"道玄子说,"五万人的粮,从草原上运,粮道就是他们的命。五万人的心,悬在俺答一个人身上,俺答就是他们的胆。至于夜——"

他看了陆千山一眼。

"夜,是你徒弟的本行。"

王怀远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总督的位子还空着。"他说,"这策,我直接上奏。"

道玄子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

"老道不懂打仗。"他说,"老道只懂看天,这几日天象,主大雾。雾夜,宜火。"

他说完,拱了拱手,走了,蓝布袍子消失在城门口的人流里,像一滴水,掉进了灰扑扑的河里。

陆千山和王怀远站在巡抚衙门的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王怀远说,"到底是什么来历?"

陆千山把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一个还债的人。"他说。

其实陆千山没说全,道玄子不只是还债,他是北边那场旧事里活下来的人,是眼睁睁看着一座城烧成灰的人。这样的人,活着,就得做点什么,以前他做的是法事,超度亡魂;现在他明白了——活人要是守不住,死人超度一万遍,也是白搭。

所以这一次,他送的策,比法事值钱。

---

那一夜,北营的小屋里,灯亮到鸡叫。

陆千山和道玄子对坐,桌上铺着一张宣府以北的地图,不是舆图司画的那种,是陆千山自己画的——三十年夜不收,草原上的每道沟、每道梁,全在他脑子里,如今全落到了纸上。

那张图摊开,比两张炕桌还大,图上没有字,全是线:实线是路,虚线是水,叉子是井,圈是能藏人的沟。道玄子看得直点头——他走了三年草原,图上的每一条线,他都踩过。

"粮。"陆千山用炭条在地图上圈了一处,"五万人吃饭,粮车从丰州滩往南运,三条粮道,两条走河谷,一条走山脚。冬天的粮,一次运半月,要断,就断在河谷——河谷窄,两边是坡,一把火,粮草车队连人带车,全交代在沟里。"

道玄子点头:"火从雾夜起。"

"军心。"陆千山的炭条往东移,"俺答的中军帐,扎在这儿,他身边三步一哨,十步一岗。杀他,难;但杀他帐里的人,不难。他有个幕僚,管全军令旗,这个人死了,五万人的令,就要乱三天。"

"三天。"道玄子说,"够你们喘口气了。"

"夜。"陆千山的炭条最后落在地图最北边,"夜不收,六个,不,得再挑几个。雾夜,火起,乱起——夜不收趁乱杀人,杀的不是兵,是胆子,杀得他们夜里不敢睡,白天就不敢冲。"

他说这话的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